“舒舒啊，你弟交房租差两千，你先转给他呗？”
两千。
我转了。
第二个月，我妈又来电话。
“浩子找工作要买身像样的衣服，三千块。”
三千。
也转了。
第三个月。
“你弟跟朋友合伙做点小生意，差一万五的启动资金。”
志远当时就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我读得懂——又来了。
我还是转了。
从那以后，这样的电话就没断过。
数目越来越大，理由越来越随便。
浩子要换手机、浩子要请客户吃饭、浩子的车要保养。
等等。
浩子那时候还没有车。
“车是后来的事。”我对自己说。
第一年，我转了48000。
第二年，涨到62000。
每一笔我都记了，精确到个位数。
不是因为我小气。
是因为我学的就是会计。
数字不会骗人。
到了第二年年底，我跟我妈提了一次那28万的事。
“妈，我跟志远看中一套二手房，首付差一点，你把那28万给我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那个钱啊，妈投了个，还没到期，取出来要扣利息的。”
“多久到期？”
“明年六月。”
“好，那我等。”
明年六月。
我等了。
六月到了，我没等来钱，等来了弟媳丁美琳开着一辆白色SUV到我家楼下按喇叭。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车牌是新的，临牌。
引擎盖上还系着红绸花。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跟邻居打招呼。那个笑容，跟三年前我出嫁时一模一样。
我给我妈发微信：妈，那辆车多少钱？
她回：30万出头，你弟贷款买的。
我又问：首付多少？
这条消息她没回。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最近两年转给我妈的所有记录。
一笔一笔的。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那款车的价格。
官方指导价30.8万。
首付三成。
92400。
但我知道，不止首付。
我弟一个月工资不到五千，丁美琳不上班。
他们连月供都还不起。
我拿起手机，拨了我妈的电话。
“妈，那28万，还在吗？”
电话那头的风声突然大了，像是有人摇上了车窗。
“到家再说。”
她挂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挂我的电话。
03
到家没说成。
因为我妈本没让我“到家”。
我说要回娘家聊聊，她说最近家里乱，下次吧。
我说那你出来我们喝个茶，她说腰疼走不动。
我说那我去你家，她说你弟弟媳妇在家不方便。
三个借口，三天。
我就知道了。
钱没了。
那段时间我没跟志远说。
不是不信任他，是我还心存最后一点侥幸，觉得可能真是、可能真是贷款、可能我想多了。
直到有一天，丁美琳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新车，洗得锃亮，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
配文：老公送的礼物，爱了爱了。
底下我妈第一个点赞。
我弟回了个字：嘿嘿。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一行字：这车首付哪来的？
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