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上八点二十五分,天色完全暗了。
林小满站在旧图书馆后方那片小树林的边缘,背靠着粗大的梧桐树,深呼吸。空气里有泥土、落叶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油烟味。
她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装,黑色运动鞋,头发扎成紧实的马尾。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是今晚要用到的所有装备。
八点二十八分。
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半。顾言深还没出现。
小满看了眼手表——特意戴的夜光表,顾言深给的。秒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一格一格跳动。
周围很安静。小树林平时就少有人来,晚上更是寂静。远处路灯的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她拿出夜视镜戴上。世界瞬间变成深浅不一的绿色。树木的轮廓清晰了,地面上的落叶、碎石、断枝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
八点二十九分。
小满开始紧张。昨晚顾言深说得很清楚:“八点半,小树林北侧第三棵梧桐树下,我等你。”
她数过了,这就是第三棵。
难道出事了?被周景明截住了?还是计划有变?
她摸出加密对讲机,调到预定频道,犹豫着要不要呼叫。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地从她右侧的灌木丛后闪出来。
小满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夜视镜里,那个身影呈现着人体的橙色热成像轮廓——是顾言深。
“抱歉,来晚了。”他的声音很低,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传入耳中,“绕了点路,确认没人跟踪。”
小满松了口气:“我也刚到。”
顾言深走到她面前。他也是一身深色运动装,背着一个专业的战术背包,看起来比平时精许多。夜视镜戴在他头上,镜片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装备检查。”他说,“一件件来。”
小满开始报备:“夜视镜正常,对讲机正常,警报器正常,哨子在这里。”她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银哨子。
“手电筒呢?”
“强光手电,备用电池三节。”
“手套?”
“防割手套,在口袋里。”
顾言深点头,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热成像仪,比夜视镜更精确。你拿着。”
小满接过。仪器很轻,屏幕显示着周围的热源分布——大部分是恒温的树木和地面,远处有几个移动的小点,可能是动物。
“我们现在的位置。”顾言深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绿点,“目标在这里。”旧图书馆方向,距离五十米。
“管道入口呢?”
“这边。”顾言深收起热成像仪,从包里拿出一卷荧光标记带,“跟着我,脚步放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树林。顾言深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几乎没有声音。小满学着他的样子,小心避开地上的枯枝。
八点三十七分,他们到达废弃锅炉房的后墙。这里更暗了,建筑物投下大片阴影。
顾言深蹲下,用手拨开墙角的落叶和藤蔓,露出一个生锈的井盖。
“就是这里。”他从背包里拿出撬棍,进井盖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井盖松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两人都僵住了,屏息等待。十秒,二十秒……周围没有异常动静。
顾言深继续用力,把井盖完全移开。下面是一个垂直的井道,深不见底,有湿的霉味涌上来。
“我先下。”他把荧光标记带的一端系在旁边的水管上,另一端扔进井里,“你跟着,抓紧绳子。”
他戴上头灯,调整亮度到最低档,然后抓住绳子,利落地滑了下去。几秒钟后,下面传来轻微的回音:“安全,下来。”
小满深吸一口气,抓住绳子。绳子粗糙,磨得手心发疼。她学着顾言深的样子,用脚抵住井壁,一点点往下滑。
井道大约三米深。落地时,她踩到了湿滑的地面,差点摔倒。顾言深扶住她。
“小心,地面有苔藓。”他的头灯光束照亮周围。
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墙壁是红砖砌的,布满水渍。前方是圆形的管道入口,直径大约一米,黑漆漆的,像怪兽的喉咙。
顾言深从背包里拿出红外指示器,贴在管道入口上方。指示灯闪烁两下,稳定成红色。
“第一个标记。”他说,“进去后每五十米一个标记,跟着红光走就不会迷路。”
小满点头。顾言深率先钻进管道,她紧随其后。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高度有限,必须弯着腰走。空气湿阴冷,混合着铁锈、泥土和陈年积水的味道。
顾言深的头灯光束在管道壁上移动,照亮斑驳的锈迹和偶尔可见的涂鸦——大多是多年前的学生留下的名字和期。
“这些管道是六十年代建的,”他的声音在管道里有些回音,“最初是供暖用,九十年代就废弃了。”
小满跟着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热成像仪显示前方一切正常,只有几只老鼠的热源快速跑过。
走了大约三十米,顾言深突然停下。
“脚印。”他蹲下,头灯照向地面。
管道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清晰地印着几组鞋印。有的已经模糊,显然是旧的。但有一组很新,鞋底花纹清晰。
“运动鞋,42码左右。”顾言深用手指量了一下,“最近两天内留下的。”
小满心里一紧:“谁?”
“不确定。”顾言深站起来,继续前进,但明显更警惕了。
五分钟后,他们到达第一个岔口。管道在这里分成左右两条。顾言深看向热成像仪——左侧管道深处有微弱的热源,右侧没有。
“计划是走右侧。”他说,“但脚印往左去了。”
“要跟吗?”
顾言深犹豫了几秒:“先按计划走。如果左侧有问题,我们完成主要任务后再回来查看。”
他在右侧管道口贴上第二个红外标记,然后拐进去。这条管道更窄,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小满感觉到背包刮擦管道壁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她尽量放轻动作,但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放慢呼吸。”顾言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控制节奏,不然容易缺氧。”
小满照做,深吸慢呼。心跳逐渐平缓。
又走了二十米,顾言深再次停下。这次他头灯照向管道壁,那里有一小片布料纤维,挂在生锈的铁钩上。
他小心地取下纤维,对着灯光看。
“保安制服。”他低声说,“深蓝色,学校保安的夏季制服。”
小满后背发凉:“保安也来过这里?”
“最近。”顾言深把纤维收进证物袋,“纤维断裂面新鲜,没被灰尘覆盖。”
这意味着,就在最近几天,有保安通过这条管道。为什么?巡逻?还是别的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事态严重了。如果保安系统已经介入,那他们的行动风险成倍增加。
“继续吗?”小满问。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二分。
“距离目标还有三十米。”他说,“如果我们现在返回,可能永远没机会了。但如果继续……”
他没说完,但小满懂。继续,可能撞上保安,可能掉进陷阱。
“你决定。”小满说,“我跟你的选择。”
顾言深看着她。在头灯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半明半暗,但眼神坚定。
他想起哥哥的话:“言深,做决定时,要问问你的心,也要问问你信任的人。”
“继续。”他说,“但调整:你走在后面,保持五米距离。如果有情况,立刻原路返回,别管我。”
“顾学长——”
“这是命令。”顾言深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带着证据出去,必须是你。”
小满咬住嘴唇,最后点头:“好。”
他们重新前进,但这次拉开了距离。小满能看见前方顾言深的背影,在管道中艰难穿行。他偶尔停下,用热成像仪扫描前方,确认安全才继续。
八点五十七分,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灯光,是月光。管道出口到了。
顾言深停在出口前,示意小满关掉头灯。两人在黑暗中等待。
外面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
顾言深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然后缩回来:“安全。出口在锅炉房地下层,应急通道入口就在右前方十米处。”
他先爬出去,然后伸手把小满拉出来。
锅炉房地下层更暗,只有高处的小窗户透进一点月光。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还有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顾言深打开热成像仪,扫描整个空间。除了几只老鼠,没有其他热源。
“这边。”他压低声音,走向西墙。
墙边堆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木箱。他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后面的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有一块墙板的边缘缝隙比其他地方宽。
顾言深用工具钳轻轻撬动墙板。墙板松动,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应急通道入口。
小满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跳加速。通道的另一端,就是旧图书馆地下室。就是顾言泽失踪的地方,就是“凤凰”装置隐藏的地方。
顾言深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入口前,沉默了几秒。
小满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指。
“顾学长?”她轻声问。
顾言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塞进小满手里。
照片是塑封过的,大小正好握在手心。小满低头看——是那张兄弟合影,顾言泽和顾言深站在旧图书馆前,笑容灿烂。
“如果我出事了,”顾言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证据出去。去李教授那里,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把这张照片,放在我哥哥可能去过的任何地方。”
小满握紧照片,塑料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答应我。”顾言深看着她,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决绝。
小满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顾言深笑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个笑容脆弱得让人心疼。
“好。”他说,“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件装备——一个腕戴式传感器,戴在左手腕上。
“动作和震动感应。如果我的脉搏停止,或者长时间静止,它会自动向预设号码发送警报和定位。”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你的号码已经输入了。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你会收到通知。”
小满看着那个闪烁的屏幕,突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点头:“我明白了。”
顾言深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然后看向通道入口。
“最后检查:夜视镜、对讲机、热成像仪、手套、工具、证据袋。”
“一切正常。”小满汇报。
“好。”顾言深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是……”
他停顿了。
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表屏幕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两个数字:21:07。
那个永远停在九点零七分的时间,此刻正在跳动。
秒针走了一格,又一格。
21:07变成了21:08。
顾言深盯着手表,表情凝固。过了好几秒,他才喃喃道:“它……走了。”
三年了,这块表第一次走动了。
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地点。
小满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消失在黑暗中。
21:09。
顾言深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时间到了。”他说,“我们进去。”
他率先钻进应急通道。小满紧随其后。
通道比管道更狭窄,几乎是爬行前进。墙壁是粗糙的水泥,上面有手电光照过的痕迹——新的痕迹。
“有人最近来过。”顾言深低声说,手指拂过墙上的光斑,“不止一波。”
小满想起管道里的脚印和保安制服纤维。看来,这条通道已经被频繁使用了。
爬了大约五米,前方出现一道金属栅栏门。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蚀严重。顾言深用工具钳轻轻一拧,锁就开了。
但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用热成像仪扫描门后。
“温度异常。”他看着屏幕,“门后区域比这里低七度左右。和哥哥笔记里记录的一致。”
他推开门。一股冷空气涌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金属气味。
两人钻出通道,站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旧图书馆地下室。
顾言深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旧家具、破损书架、成捆的废弃档案。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但小满注意到,地面上的灰尘有被踩乱的痕迹,不止一组脚印。
顾言深蹲下,用手电光照着地面:“三组脚印。皮鞋、运动鞋、胶鞋。”
他看向小满:“张主任、周景明、保安。”
“他们都来过这里。”小满低声说,“最近。”
“对。”顾言深站起来,环顾四周,“但装置在哪?”
热成像仪显示,西墙后方有明显的热源集中。顾言深走过去,发现墙边堆着的几个木箱是空的,只是摆设。移开箱子,后面露出一扇金属门。
门是新的,与周围陈旧的墙壁格格不入。门上有电子锁,红灯亮着,表示已上锁。
顾言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锁上。设备屏幕闪烁,开始自动破译密码。
“这是……”
“哥哥留下的。”顾言深盯着屏幕,“他说过,如果有一天需要进这种地方,就用这个。”
三秒钟后,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绿灯亮了。
顾言深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点头,握紧手里的热成像仪和证据袋。
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小,但更整洁。像一个小型实验室,虽然设备陈旧,但排列有序。
正中央是一个基座,上面有明显的装置安装痕迹——但现在空着。
“凤凰”装置不见了。
顾言深走到基座前,手指拂过表面。没有灰尘,显然最近被移动过。
“他们把它移走了。”他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就在最近。”
小满用热成像仪扫描整个房间。基座下方有微弱的热源,但最强烈的热源来自房间角落的一个工作台。
工作台上摊着几本笔记本,还有一台老式电脑。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指示灯亮着——它在待机状态。
顾言深走过去,打开电脑。不需要密码,直接进入桌面。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AF-1915-凤凰”。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扫描文件:实验志、数据记录、设计图纸……最后一份文件的修改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
“他们还在用这里。”小满说,“昨天还有人在这里工作。”
顾言深开始快速复制文件。U盘入,进度条缓慢移动。
小满则在房间其他地方搜索。她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小储物柜,打开后,里面是几件旧工作服,还有一些个人物品:水杯、眼镜盒、一支钢笔……
还有一个鞋盒。
小满打开鞋盒,呼吸停滞了。
里面是一只旧运动鞋。耐克,42码,白色鞋面已经发黄,但鞋带系成一种特殊的结法——两个环交叉,第三个环穿过,形成一个简单的纹样。
她见过这种系法。在顾言深手机里那张兄弟合影上,顾言泽穿的鞋就是这种系法。
“顾学长。”她的声音在颤抖。
顾言深回头,看到鞋盒里的东西,脸色瞬间苍白。
他走过来,拿起那只鞋,手指颤抖地摩挲着鞋带。
“是他的。”他喃喃道,“这是他发明的系法,说这样永远不会散。他……他一直穿着这双鞋。”
小满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三年了,这是顾言深第一次看到哥哥的遗物——如果真的是遗物的话。
顾言深把鞋小心地放回盒子,然后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电脑上的复制进度条走到100%。他拔下U盘,放进防水袋。
“我们得走了。”他说,声音沙哑,“证据已经拿到,但装置不见了。我们必须知道它被移到哪里去了。”
小满点头,帮他收拾东西。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顾言深的手表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秒针走动的震动,是急促的、警报式的震动。
他抬起手腕,看向传感器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数据——有四个热源正在快速接近,从他们来的方向。
“有人来了。”顾言深压低声音,“从应急通道来的。”
小满的心脏狂跳。四个?会是谁?保安?周景明的人?
顾言深迅速关掉头灯,拉着小满躲到工作台后面。两人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沉重,有规律。
是训练过的人。
手电光从门口扫过,照亮房间一角。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检查这个房间。张主任说可能会有老鼠溜进来。”
是周景明的声音。
小满感到顾言深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冰凉。
另一人回应:“是,周部长。但这里这么冷,老鼠也不会来吧?”
“少废话,检查就是了。”
手电光在房间里移动。光束扫过工作台,扫过基座,扫过储物柜……
然后停在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小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闭上眼睛,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
但光束移开了。
“没人。”周景明说,“去检查下一层。张主任说重要的东西在下面。”
脚步声远去,手电光消失。门关上了。
顾言深和小满在黑暗中等待了一分钟,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敢呼吸。
“下一层?”小满低声问,“地下室下面还有一层?”
顾言深点头,眼神冰冷:“图纸上没有标注,但哥哥的笔记里提到过‘更深的空间’。看来,他们真的把装置转移到那里了。”
“我们要下去吗?”
顾言深犹豫了。下去,可能找到装置,但也可能撞上周景明他们。不下去,装置可能被彻底转移。
手表显示:21:32。
距离安然说的“有埋伏”的时间越来越近。
“下去。”顾言深最终决定,“但这次,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回来,或者你听到警报,立刻原路返回。”
“不行——”
“必须这样。”顾言深按住她的肩膀,“如果我被困,至少你能带着证据出去。两个人一起下去,可能两个人都出不去。”
小满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十分钟。”她说,“我计时。如果超过十分钟,我就下去找你。”
“十五分钟。”顾言深说,“多给我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我没回来,你立刻离开,不要犹豫。”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摄像头,贴在墙上:“这个会实时传输画面到你的手机。你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况。”
他调整好设备,然后走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地板暗门,被一个空木箱掩盖着。
“记住,”他最后说,“十五分钟。证据优先。”
然后他打开暗门,钻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小满蹲在工作台后,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顾言深顺着铁梯往下爬,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下面是什么?装置?陷阱?还是……哥哥失踪的真相?
她握紧那只旧运动鞋,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21:34。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