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连夜出发,将第一批三千盒富贵红金铺满了宁安县的商场和超市。
从县里最大的百汇购物广场,到社区门口的惠民超市,红底金字的包装很显眼,被摆放在了货架上。
裴乾没有去现场,依旧待在茶厂。办公室的窗户开着,能清晰的听到车间里机器的响声和工人们带着兴奋的吆喝声。
他很喜欢听这种声音。
孙建国坐不住。从早上八点超市开门起,他就在办公室里来回打转,每隔十分钟就往外跑一趟,看看厂门口有没有拉货的车再来。
他的嘴里反复嘀咕着:“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动静?”
“裴组长,要不……要不我派几个人去超市门口站着,吆喝吆喝?”
“裴组长,你说这包装是不是太土了?城里人会不会看不上啊?”
“裴组长……”
“老孙。”裴乾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子里泡的正是刚下生产线的富贵红金。
茶是好茶,就是孙建国说话有点吵。
“你坐下。”裴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去,把你们厂里嗓门最大的那个女工给我找来。”
“啊?”孙建国一脸不解,“找她嘛?”
“让你去就去。”
孙建国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跑着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高一米七,体型壮硕,嗓门很亮的女工被带了过来,表情有些紧张。
“裴组长,您找我?”
“对。”裴乾点点头,递给她一张纸条,“这上面是销售科的电话。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就坐在这儿。电话一响,你就用你最大的声音,把谁打来的、要订多少货,给我喊出来。喊的全厂都能听见,听明白了吗?”
那女工愣了愣,随即用力的点头:“明白了!”
这岗位太适合她了。
孙建国更不明白了,这是什么作?
裴乾没解释。
裴乾很懂,士气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比黄金还贵。工人们劲起来了,就得给他们一个能看见也能听见的念想。
一个上午过去了,销售科的电话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建国脸上只剩下灰心,他好几次想开口,看到裴乾那副镇定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厂里的工人们也渐渐没了声音,只有机器还在转着。
一股压力笼罩在茶厂上空。
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难道裴组长的法子,失灵了?
就连裴乾自己,也忍不住掏出烟点上。
他倒不是担心卖不出去。
周老亲自尝过的茶,还有气运眼看过的包装,不可能卖不出去。
裴乾在等一个时机,等那些闻着味儿的聪明人先动起来。
中午十二点,大部分单位都午休了。
孙建国已经不抱希望,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办公室里,只有裴乾抽烟的声音。
突然!
“铃铃铃——!”
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孙建国一个哆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个大嗓门女工也立刻抓起话筒。
“喂!你好!宁安茶厂销售科!”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女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裴乾,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裴……裴组长!是……是县府办公室!他们要……要五十盒!”
裴乾没说话,只是对着她抬了抬下巴。
女工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窗外扯开嗓子就喊:
“销——售——快——报——!”
“县府办公室!订购富贵红金!五——十——盒——!”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茶厂安静了一秒。
死一样的安静。
接着,车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下一秒,仿佛积压了三年的火山轰然喷发,车间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喜欢呼!
有老师傅把沾着油污的帽子狠狠砸在地上,又蹦起来捡起来,笑得满脸是泪!
“卖出去了!真的卖出去了!”
“我就说!跟着裴组长有肉吃!”
几个年轻工人甚至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孙建国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沸腾的景象,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感觉口堵着的那口恶气,伴随着这一嗓子,被吼得烟消云散!
这只是一个开始。 “铃铃铃——!”
“县教育局!要三十盒!” “铃铃铃——!”
“销——售——快——报——!”
“县公安局!八十盒!!” “铃铃铃——!” “卫生局!四十盒!” “交通局!六十盒!” …… 办公室里的那部电话响个不停,铃声一阵比一阵急促。
那个大嗓门女工此刻就是全厂最闪耀的明星。她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每报出一个单位,都像是在发射一枚胜利的炮弹!
孙建国彻底呆住了。他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嘴巴半张,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都不知道去擦。
他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卖茶叶的!
这不是卖货,这是在印钱!
裴乾掐灭了烟头。 成了。
他开启气运眼看向窗外。 整个宁安茶厂上空,那股淡金色的财运已经汇聚成一股赤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厂里每个工人的头顶,灰白色的平庸之气也消失了,变成了充满希望的淡红色光晕。
人心活了,厂子也活了。
下午三点。 百汇购物广场的采购部王经理,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孙建国的手机上,声音急的都快哭了。
“孙厂长!我的亲厂长!你们那富贵红金还有没有货?我们商场摆出去的一千盒,一个下午就全被抢光了!” “什么?”孙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经理,你再说一遍?”
“我说,卖光了!一盒都不剩!”王经理在电话那头吼道,“你都不知道下午那场面,跟不要钱一样!一帮穿着制服的人冲进来,点名就要你们的茶,一人提着七八盒就走!后面的人一看,也跟着抢!现在柜台都空了!你赶紧再给我们送两千盒过来!不,三千盒!有多少要多少!”
孙建国握着手机,手抖的厉害。
他看向裴乾,嘴唇哆嗦着,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眼前这个年轻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人心和市场的把控,简直像个妖怪!
裴乾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姿态从容地掸了掸烟灰,对着话筒平静地说:“王经理,我是裴乾。没了,今天的货一盒都没了。”
“啊?没货了?”王经理瞬间哀嚎起来,“裴组长,裴领导!您可不能这样啊!这眼看着就要过节了,正是送礼的时候,您这断货,不是要我的命吗?”
“今天生产的三千盒,刚才电话里你也听见了,全被县里各单位预订光了。”裴乾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想要货?可以。明天上午八点,带着现金,来厂里排队。记住,只收现金,先到先得。”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主动权现在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怕他一个经销商。
饥饿营销的精髓,就是要把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越是买不到,他们就会越疯狂。
孙建国看着裴乾,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商场上的大人物。
“裴……裴组长,那我们现在……”
孙建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裴乾,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那个红底金字的包装被设计出来的那一刻起,裴乾的目标就不是这些商场超市,而是县里真正手握权力和资源的那一小撮人!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降维打击!
“裴……裴组长……”孙建国开口,声音涩沙哑,“我们……现在……”
“通知下去。”裴乾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烟灰,“今天所有参与生产的工人,晚上在县里最好的宁安大酒店,开庆功宴!我请客!” “另外,从今天起,所有工人,工资翻倍!奖金另算!”
“让财务把这个月的工资,现在,立刻,马上,就发下去!要现金!”
“还有,让财务把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现在!立刻!马上!就用麻袋装出现金,在全厂人面前,给我发下去!”
裴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孙建国的心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安静了三年多的旧茶厂,将完全不一样了。
孙建国知道,宁安茶厂的天,彻底变了。
而这一切,都来自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