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计八十五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块。
全是我出的。
大哥那三年一共转过来两万块。
二姐一分没出。
三年零四个月,大哥来看望的次数:六次。
二姐来的次数:两次。
两次。
一千两百多天。
她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确诊那年春节。她来了二十分钟,放下一箱牛,说“浩子在楼下等着呢”,走了。
第二次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她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认不清人了。
她在病房坐了半小时,哭了一场。
然后擦了擦眼泪,问我:“爸的房子,有遗嘱吗?”
那个瞬间,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还没。
我没回答。
3.
父亲去世那天是周三。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守在床边。
他的手已经凉了,但还在握着我。
我没哭。
大哥第二天下午到的。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
然后说:“小念,辛苦了。”
辛苦了。
三个字。
三年。
他给了我三个字。
葬礼是大哥安排的。他办得很体面。花圈、挽联、酒席,一样不少。
来了很多人,亲戚、父亲以前的同事、生意上的朋友。
大哥站在最前面,致辞。
“父亲一辈子辛苦创业,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事业,更是做人的道理……”
他说了十分钟。
用了四次“我们兄妹三人会团结一致”。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
他的西装是定制的,袖口有暗纹。
他真的很会说话。
葬礼上,有个老人找到我。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夹克。
“你是小念吧?”
我点头。
“我是你爸以前的朋友,张远。你爸提过你。”
张远。
张叔。
父亲说过的那个张叔。
我想起父亲的话——“有什么事,找张远张叔。”
“张叔……”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小念,你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愣了。
他说:“你爸说——‘照片别丢。’”
“照片?”
“他就让我说这三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走了。
留下一张名片。
当时我不懂。
照片别丢?什么照片?
直到遗嘱宣读那天,大哥把那张褪色的老照片递给我。
我才想起这句话。
但我还是不懂。
一张旧照片,能有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父亲住了三年的那间屋子。
屋子还没收拾。床上的被子还是我最后一次叠的样子。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药盒、血压计、一杯没喝完的水。
我坐在床边,拿出那张照片。
翻过来。
背面空白。
什么也没有。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贴近台灯。
角落里,隐约有几个用铅笔写的数字。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我心跳加速。
找了一支铅笔,轻轻用笔芯侧面在背面涂了涂。
数字浮出来了。
六位数。
像是某种密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农行,城南支行。”
我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