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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浸透茜纱窗时,沈清妩正抱着她的鎏金算盘睡得香甜。

算盘压在口,二十三档金珠硌着软肉,她却浑然不觉,甚至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那姿态,像极了幼兽依偎着最珍贵的猎物。呼吸间,金珠随她口的起伏微微滑动,发出极轻的、玉石相叩般的脆响,成了她独一份的安眠曲。

云袖立在榻边看了半晌。

她看着公主长睫在晨光中投下的浅影,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褪去清醒时的疯戾算计,此刻的沈清妩纯然如初雪,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可云袖知道,这初雪之下,埋着血与刀。

“殿下,”她终于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卯时三刻了。御书房那边,张公公已来催过三回。”

“不去。”沈清妩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拨动算盘珠,发出细碎的叮咚声,“昨那封密信,市价至少十万金。父皇若想白拿,便是坏了我长信宫的规矩。”

她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字句却清醒得像淬过冰。

“可那是通敌叛国的证据——”云袖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沈清妩睁开了眼。

桃花眼里映着透窗而入的晨光,清明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哪有半分睡意?

“证据才值钱。”她坐起身,乌发散落满肩,在月白寝衣上铺开墨色的瀑。她从枕下摸出那封密信——玄色信封,蜡封完好,封泥上压着北狄王室独有的狼首图腾。

她不急着拆,反而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本巴掌厚的册子。

册子封面是靛青软缎,边角已磨得发白,正中用金线绣着四个小字:价目实录。

翻开时,纸页簌簌作响。沈清妩径直翻到“北狄往来溢价表”那页,指尖顺着朱砂绘制的表格一路往下滑,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晨光下泛着珠贝般的光泽。

“狼首印鉴,基础价五千两。”

她声音平静,像在念账本。

“涉及军机,翻三倍。”

“指名道姓要弑君,再翻五倍。”

“割让三州……”

她顿了顿。

指尖停在表格最末一行——那里原本空白,此刻被她用朱笔添上了一列娟秀小字:国土割让,按州计价,每州起价两万金,视资源丰瘠浮动。

“幽州盐铁,年利约八十万两。”她轻声计算,“云州马场,战马市价每匹五十两,年出三千匹,便是十五万两。朔州关隘……这个不好算。”

她忽然笑了。

唇角弯起的弧度甜软无害,眼底却掠过一丝疯戾的光。

“但魏嵩敢卖,我就敢买——哪怕买来再砸碎,也不能便宜了北狄那些狼崽子。”她合上册子,珍而重之地将密信收回贴身的荷包,与金叶子、银票叠在一处,“父皇的命,可比三州值钱多了。”

云袖听得脊背发凉。

她家公主拨算盘的样子,不像在估量叛国铁证,倒像在菜市口给白菜定价——不,连定价都不算,那是一种更冰冷的东西:估值。将人命、国土、忠奸,统统拆解成可计量的数字,再按她那一套疯魔的规则重新拼凑。

“殿下,”云袖声音发涩,“这是……弑君的罪证啊。”

“所以更贵。”沈清妩抬眸看她,桃花眼里漾着天真的疑惑,“云袖,你怎么不明白?这世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金子,而是‘值得用金子换的东西’。父皇的命值钱,是因为他活着,大靖的江山才稳,我的库房才安全。魏嵩的命也值钱——值在他这些年吞下去的那些田产、铺面、金银珠宝。”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水往低处流”这般天经地义的道理。

云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伺候这位公主八年了。从冷宫那间漏雨的偏殿,到这金碧辉煌的长信宫。她看过公主哭,看过公主笑,看过公主装疯卖傻骗过所有人——包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可她始终看不透,公主心里那本账,到底记到了第几页。

梳洗更衣的时辰,长信宫静得只有水声。

沈清妩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篦发。乌发如云,铺了满背,宫女握着犀角梳,一下一下,梳得极轻极缓——公主最厌扯痛头皮,曾有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梳断了一发丝,当夜就被打发去了浣衣局。

“今穿那件月白的。”沈清妩忽然开口。

云袖从樟木箱里取出宫装。月白色软缎,绣折枝玉兰,袖口、领缘缀着细密的银铃——这是公主自己改的,每只铃芯都灌了铅,摇起来声响闷重,不似寻常银铃清脆。

“铃铛的声音太吵,”公主当初笑着说,“灌了铅,就安静了。”

可云袖知道,那不只是为了安静。

铅芯沉重,摇动时惯性极大。若用得巧,一颗灌铅银铃砸在位上,能让人半晌喘不过气。公主袖间藏着十二只这样的铃,等于藏着十二记闷拳。

对镜簪发时,沈清妩忽然问:“云袖,谢状元今当值何处?”

铜镜映出她半边侧脸,长睫微垂,正在挑选簪子。

“翰林院修撰,辰时入值。”云袖答得谨慎。

“他穿官服好看,还是穿青衫好看?”

“这……”云袖顿了顿,“奴婢未曾留意。”

“我留意了。”沈清妩从妆匣里挑出一支碧玉蜻蜓簪,斜斜入鬓间,对着铜镜弯起眼,“宫宴那,他穿青衫,竹叶纹的料子,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值二百两。袖口挽起时,露出一截腕骨,线条净,腕间有道旧疤……”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左手腕。

那里光滑如玉,什么也没有。

“那道疤,”她轻声说,“值一百两。”

云袖终于忍不住:“殿下,谢状元是人。”

“人也有价。”沈清妩起身,袖间银铃闷响,“长得好看的,价高些。有才学的,再加码。若是性子讨喜……那便是无价之宝,得收进库里好好存着。”

她说得认真,像在品鉴一件古玩,或是在估价一匹即将购入的良驹。

云袖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知道公主的“库里”有什么——赏美阁那满墙的画卷,每一幅都标着价。新科状元谢临的画像昨才送去,今晨就已挂在了正中最显眼的位置。公主甚至还让人在画轴下方钉了个小铜牌,牌上刻着:暂估价八百两,视后续表现浮动。

那是公主独有的疯。

将世间万物,包括活生生的人,都纳入她那套计价体系。

美色、才学、忠诚、甚至伤痛,皆可量化,皆可交易。

沈清妩理好袖口,又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赤金钱币。

钱币是特制的,比寻常铜钱大一圈,赤金锻造,边缘磨得极薄极利,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将钱币藏进袖袋暗层——那里已躺着三枚同样的钱币,边缘都沾着洗不净的、暗褐色的渍。

“走吧。”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月白衣裙,碧玉簪,桃花眼弯成无害的弧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朵该养在暖阁里的娇花。

可云袖看见的,是花朵下藏着的刃。

是算盘为盾,银铃为甲,金钱为刃。

是一个从冷宫血海里爬出来的孤魂,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疯魔般的生路。

殿门推开,秋阳泼洒进来。

沈清妩抱着她的鎏金算盘,踏入光里。

袖间灌铅的银铃闷闷作响,像送葬的钟。

御书房在望。

那封定价十万金的密信,贴身藏在荷包里,烫得像块火炭。

沈清妩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算盘珠。

二十三档,九十一颗珠。

从冷宫到长信宫,她靠这九十一颗珠子,算了八年。

算活路,算死局,算人心价码,算血债利息。

今,要算一笔最大的账。

弑君的账,卖国的账,也是——

为她母亲,讨第一笔血债的账。

她弯起唇角,笑得甜软无辜。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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