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很安静。
小陈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握着手机。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直接地动用资本的力量。
我很少这样做。
能用钱在台面上解决的问题，我从不屑于动用关系。
但今天，王德海触碰了我的底线。
那不是三千万的问题。
而是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欺辱的傻子。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小陈发来的消息。
“周总，江城发展银行的张行长想跟您通话。”
我回了两个字：“让他办。”
小陈立刻会意，不再多言。
车子缓缓驶离江城大学。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樟树，那些都是我读书时亲手种下的。
三十年了。
树长高了，人心却变烂了。
大概十分钟后。
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没有接。
电话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小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低声说：“周总，是王德海的电话，他通过校友会找到了我的号码，快打。”
“让他打。”我闭着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现在应该还只是为那三千万的捐款而焦急。
他还不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又过了五分钟。
正好是我说出“十五分钟”的那个时间点。
小陈的手机再次响起。
她接通后，立刻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一个恭敬又略带急促的男声。
“陈助理您好，我是江城发展银行的张成。”
“张行长，您好。”小陈客气地回应。
“事情已经办妥了。”张行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利落。
“按照周总的指示，我行已经启动了紧急风险控制程序。”
“江城大学在我行的所有授信额度已经全部冻结，总计六千万。”
“其中，三千万为新校区建设的专项贷款，原定于下周一发放。目前已终止发放流程。”
“另外三千万，为学校的循环流动贷款，下个月到期。目前，我行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校方必须在到期一次性结清，不再提供续贷服务。”
张行长顿了顿，补充道。
“陈助理，请您转告周总，我行处理得是否妥当？周总还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我睁开眼，淡淡地对小陈说：“告诉他，辛苦了。”
小陈立刻复述：“张行长，周总说您辛苦了，目前没有其他指示。”
“不辛苦不辛苦！为周总服务是我的荣幸！”
张行长如释重负，连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周总和陈助理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电话挂断。
车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小陈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不解。
她大概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三千万，要动用这么大的能量，去冻结六千万的贷款。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一家大学的银行贷款被紧急冻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知道，王德海很快会亲自给我答案。
果不其然。
不到一分钟，我的私人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刚刚那个被我挂断的陌生号码。
王德海。
他终于知道怕了。
我慢条斯理地戴上蓝牙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海气急败坏、又带着哭腔的嘶吼。
“周……周秉义！你到底想什么！”
他连“周先生”的伪装都撕掉了，直呼我的名字。
“你撤资就撤资，凭什么要冻结学校的贷款！”
“你知不知道那六千万对学校有多重要！新校区停工，几千个学生的宿舍没了着落，你这是要毁了江城大学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
等他吼累了，喘着粗气的时候。
我才缓缓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的名字，很难记吗？”
王德海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我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还是说，在你王大校长的眼里，我周秉义，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不……不是的，秉义，你听我解释……”他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开始语无伦次。
“那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打断他。
“第二个问题。”
“你的侄子，王子航，什么时候成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我怎么不知道？”
王德海彻底哑火了。
电话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冷笑一声。
“王校长，你不用急着回答。”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明天这个时候，带着你的侄子，到我的公司来。”
“我们当面，把问题，聊清楚。”
说完，不等他回应。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