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车门在我身后合上,隔绝了江牧癫狂的咆哮。
我静静地坐在柔软的后座,听着外面逐渐混乱的尖叫与咒骂。
开车的男人,我叫他钟叔,是我家里的老人。
“小姐,都处理净了。”
他的声音透过内后视镜传来,沉稳,让人安心。
我点点头,将手里的行李箱放在一边。
那片曾被江牧视若珍宝,又弃如敝屣的金叶子,此刻就躺在箱子里。
它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提醒我过去那些年的荒唐。
汽车平稳地驶离云顶别墅区。
我看不见窗外的风景,但我能想象,那些我曾用眼泪浇灌出的繁华,正如何变回它们原本荒芜的模样。
江牧的帝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现在,我收回了我的痛苦,他的帝国便不复存在。
“老太爷一直在等您。”钟叔又说。
我口中的老太爷,是我的爷爷。
沈家,一个隐世多年的家族。
我们的血脉里,流淌着一种特殊的天赋,或者说,诅咒。
眼泪可以滋养万物,点石成金,但不能沾染贪婪与背叛。
否则,所有馈赠都会在午夜钟声敲响时,加倍奉还。
我曾以为江牧是我的救赎,是我逃离家族宿命的港湾。
为此,我不惜违背爷爷的告诫,耗尽心血,哭瞎双眼,为他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结果,他亲手将我推下了悬崖。
车子停下时,我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混杂着古朴的檀木气息。
这里是沈家祖宅,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钟叔扶我下车,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
“清清,你回来了。”
爷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与疼惜。
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手。
“傻孩子,吃了这么多苦。”
我空洞的眼眶里涩发痛,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液体。
“爷爷,我错了。”
“不晚,回来就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扶着我,走进温暖的内堂。
“江牧那小子,我当初就不同意,是你非要……”
爷爷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钟福,把小姐的房间收拾出来,请最好的眼科医生过来。”
“是,老太爷。”
那晚,我睡在一个柔软的床上,被子上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没有江牧,没有林薇,没有那些冰冷的言语和无尽的折磨。
我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钟叔给我带来一部新手机。
他说我以前的号码,已经被无数个陌生电话打。
其中,有一个号码,从午夜开始,每隔十分钟就拨来一次,不知疲倦。
是江牧。
钟叔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站在我面前,恭敬地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江牧破产了,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
他名下所有资产化为乌有,公司变成空壳,甚至连那栋别墅,都在清晨被银行查封,因为地基被检测出是沙土混合物,成了危房。
他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我。
他砸了林薇的家,报了警,说我失踪了。
警察查了监控,只看到我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车,然后消失在车流里。
他找不到我,也想不通为什么。
大概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瞎了眼的累赘,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旧物。
他无法把那个一无是处的瞎子,和这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联系在一起。
钟叔的声音顿了顿。
“小姐,江牧的电话打到了老宅这边,您要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