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是一下子。
快准狠。
没有任何废话。
林天赐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凄厉的嚎叫。
“就是妈让我来的。”
林晚一边说一边打,手下动作丝毫没停。
“啪!”
又是一记狠的。
林天赐被打得嗷嗷乱叫,他是真怕了,眼前这人本不是平里那个任人拿捏的大姐,这就是个疯婆子!
“啊!救命啊!”
他慌不择路地想要跑。
可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身后,身子本不由已,刚一转身想窜,脚底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砰”的一声闷响!
林天赐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狠狠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满嘴的土腥味混着血腥味瞬间涌了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带着风声的枯树枝又落下来了。
劈头盖脸。
本不看打在哪儿,就是往死里抽。
“啊!!林晚你个贱人!你敢……嗷!!”
林天赐疼得在地上像条蛆一样疯狂打滚,惨叫声震得公社大院树上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站在一旁的宋卫东看得眼皮子直跳,身上都觉得幻痛。
这也太狠了。
这哪是亲姐教训弟弟?就算是阶级敌人也就是这待遇了。
李大富也在边上惊呆了。
他不是不知道林家人多疼这个唯一带把儿的,还以为林晚只是做做戏呢,没想到真下狠手了!
他下意识看向沈长庚,想问问要不要拦一下,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沈长庚没动。
也没有出声。
他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只是静静地落在林晚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沈长庚看得分明,这姑娘眼里没有半点不忍,更没有半点犹豫。
每一次挥臂,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仿佛要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压抑的恨意,全借着这枯树枝发泄出来。
沈长庚刚调来红旗公社,对村里各户人家的情况还不摸底。
但光看这架势,这姐弟俩的关系怕是不怎么好。
院子里只剩下枯枝抽打皮肉的脆响和林天赐越来越微弱的哼唧声。
林晚不知道抽了多少下。
直到那枯树枝都打得噼啪作响断了茬,直到林天赐后背上的单衣被抽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甚至渗出细密血珠子的红痕。
直到地上的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求饶。
林晚这才停了手。
“呼……呼……”
她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那一刻的破碎感,与刚才的狠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随手扔掉手里剩下半截带着血丝的枯枝,看都没看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亲弟弟。
转身,抬头。
那双因剧烈运动而泛起水雾、眼尾微红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男人。
声音微喘,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沈书记。”
“这样教训,可以了吗?”
沈长庚没立马回话。
那双幽深的眸子,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林晚脸上定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忽然觉得这双眼有些眼熟。
像昨夜那场要把天都泼下来的大雨里,一道炸雷闪过,那个在他怀里瑟缩的女人,仰头喊疼时的眼神。
像,太像了。
可还没等他抓住那个念头,林晚眼里的水雾已经散了个净。
刚才那一瞬间,仿佛只是沈长庚的错觉。
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地上那摊烂泥似的林天赐,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既然教训过了,人就领回去吧。”
他顿了顿:“以后好好管教。”
“沈书记放心。”
林晚应得脆。
她转过身,伸出手,一把拽住林天赐的胳膊往上一拉:“起来!”
“嗷!”
林天赐刚挨了一顿毒打,被这一拽,疼得像是被人活活撕了一层皮,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
“疼!疼死我了!林晚你个千刀的……”
他赖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往下坠,本不想起。
林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力道没松半分,声音冰冷。
“不想走?”
她松了手,退后半步,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那你就留这儿。偷公家财物是要坐牢的,你就等着烂在牢里吧。”
一听“坐牢”,原本还想撒泼耍赖的林天赐浑身一激灵。
“别!我走!我走!”
求生欲战胜了疼痛,林天赐咬着牙,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血痕就扯着疼,疼得他冷汗直冒,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一直站在边上没敢吭声的村长李大富,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上前一步,架住了林天赐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人扶住。
“沈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大富冲着沈长庚赔着笑脸道。
沈长庚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准了。
三人出了公社大院。
宋卫东走到沈长庚身侧,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三道背影,忍不住咋舌。
“啧啧。”
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稀奇:“这也太狠了。刚才那几下,我都看着肉疼。”
“我来之前听人说,这种穷乡僻壤的落后村子,都把男丁看得比命还重。”
宋卫东收回视线,一脸的不解:“现在看来,这老林家倒是独一份儿的不一样。能把家里唯一的男丁往死里打,看来这林家应当是挺宠爱这个女儿的,不然哪来的这底气?”
在这个的年代,姐姐敢这么打弟弟,除了受宠,没别的解释。
沈长庚没接话。
他脑海里闪过林晚刚才狠厉的眼神,还有她手腕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旧伤痕。
“那倒不一定。”
他淡淡道。
宋卫东一愣,挠了挠头:“啊?不一定?”
他不服气地反驳:“要不是林家宠闺女,借她两个胆子她敢这样动手?就不怕回去被家里老子娘打死?”
若是没依仗,这一顿打下去,回去怕是要脱层皮。
沈长庚没回答。
他目光深邃,望着那空荡荡的大门口,仿佛在透过那扇门,看着更深远的地方。
片刻后,他突兀地转了话锋。
“这几天你有空,去把村子里每家每户的信息,都给我收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