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幽深,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暗卫在前执灯引路,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内摇曳,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
云疏影紧紧跟在谢无妄身后,几乎是踩着他的影子前行。黑暗中,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玄色衣袖的一角,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谢无妄脚步未停,却也没有挥开她的手,任由那细微的牵引力存在。
“主人…”她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细小,带着不安的回音,“这里好黑…我们要走很久吗?”
“安静。”他的回应简洁而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立刻噤声,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然而,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敏锐地感知着通道的走向、空气的流动,甚至能分辨出前方暗卫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与后方护卫不同的节奏。这具身体虽然查克拉恢复缓慢,但属于忍者的五感天赋却未曾减弱。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伴随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出口处被浓密的藤蔓遮掩,拨开藤蔓,外面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山麓林地,月已西沉,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在此稍作休整。”谢无妄下令。暗卫立刻散开警戒,动作迅捷如猎豹,无声地融入晨曦的薄雾中。
云疏影靠着一棵古树坐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她偷偷抬眼打量谢无妄,他正负手立于一块山岩上,眺望来路的方向,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玄色衣袍沾了些许露水,更添几分寒凉。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递上水囊和粮。云疏影小声道谢,接过硬邦邦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姿态依旧维持着优雅,只是速度比在别院里快了不少。她是真的饿了。
“喝点水。”谢无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另一个水囊递给她。
她受宠若惊地接过,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泉水缓解了喉咙的涩。“谢谢主人。”她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甜美的笑容,“我们离京城还很远吗?”
“三路程。”他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眼神纯真中带着一丝忧虑:“是因为…那些‘影刃’吗?他们很厉害?”
“太子的爪牙而已。”谢无妄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天气,“擅长暗与追踪,手段下作。”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主人…京城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很多漂亮的房子,还有很多…规矩?”她蹙着眉,像个担心无法适应新环境的孩子。
谢无妄瞥了她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朱门绮户,锦绣成堆。规矩…自然比别院多得多。”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但也多的是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云疏影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那…紫瞳只要一直跟着主人,听主人的话,就可以了吧?”她将依赖与顺从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无妄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休整不过一刻,众人再次启程。为了避开可能的追踪,他们并未走官道,而是穿梭于山林小径之间。谢无妄显然对这片地域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难行的路径。暗卫在前方清除痕迹,动作净利落。
云疏影努力跟上队伍的速度,虽然步履略显蹒跚,呼吸也微微急促,却始终没有喊累。偶尔被横生的枝桠绊到,她也只是轻轻“呀”一声,很快稳住身形,继续前行。那份柔弱中的坚韧,落在有心人眼里,别有一番意味。
午后,林间光影斑驳。一直沉默前行的谢无妄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如同凝固的雕像。
“来了。”他声音极低,只有近处的云疏影能听见。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靠近他,几乎能感受到他衣料下传来的温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林间的鸟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几乎在谢无妄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树影中激射而出!他们身着灰褐色劲装,与林木颜色融为一体,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狭长的弯刀在稀疏的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护住她。”谢无妄对身旁一名暗卫简短下令,自己则已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他甚至未曾拔剑,仅凭一双肉掌,身法飘忽如烟,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对方手腕或关节,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瞬间便有两名影刃倒地不起。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暗卫们结阵迎敌,以少敌多,却丝毫不落下风。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林间弥漫开血腥气息。
云疏影被那名暗卫护在身后,她紧紧攥着袖中的“星陨”短刃,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坏了。然而,她的目光却极其冷静地扫过战场,迅速分析着局势。
一名影刃似乎看出她是薄弱环节,身形一扭,诡异地绕过拦截的暗卫,淬毒的弯刀直取她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护着她的暗卫反应稍慢半拍,再要救援已是不及。
电光石石之间,云疏影似乎因为惊吓而脚下不稳,惊呼一声,向后踉跄跌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刀。跌倒的瞬间,她的袖子被旁边的树枝挂住,“刺啦”一声撕裂,藏在袖中的“星陨”短刃“铛啷”落地。
那影刃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刀锋下劈!
眼看避无可避,云疏影仿佛吓得闭上了眼睛,胡乱地挥手格挡。无人注意到,她指尖在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一粒细小的石子以巧妙的角度击中了身旁一棵树的脆弱枝丫。
“咔嚓!”一手臂粗的枯枝应声断裂,正好砸向那名影刃的头顶!
影刃被迫回刀格开枯枝,就这么一滞的功夫,那名护卫她的暗卫已经赶到,刀光一闪,结果了对手。
危机解除。云疏影似乎才敢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惊魂未定。她看着地上死去的影刃,小脸煞白,嘴唇颤抖,像是要哭出来。
“属下来迟,姑娘受惊了。”暗卫收刀,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愧疚。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默默捡起掉落的“星陨”短刃,紧紧抱在怀里,像寻求安慰的孩子。
另一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谢无妄出手狠辣果决,配合暗卫,不过片刻,来袭的七名影刃已全部伏诛,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味。
谢无妄走到云疏影面前,玄色衣袍上沾染了几点暗红,更添戾气。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撕裂的衣袖,以及她怀中紧抱的短刃。
“可有受伤?”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云疏影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谢谢主人派人保护紫瞳…”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主人,您没事吧?”
“无碍。”他看着她这副受惊兔子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截“恰好”断裂的树枝,目光微凝,却并未多问。“收拾一下,立刻离开此地。”
“是。”暗卫们迅速处理现场,掩盖痕迹。
再次上路时,气氛明显更加凝重。云疏影依旧乖巧地跟在谢无妄身后,只是这次,她偶尔会偷偷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挺拔而孤冷的背影,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方才那看似巧合的“意外”,是她精心计算的结果。既要自保,又不能暴露实力。而谢无妄那若有所思的一瞥…他起疑了吗?
不过,怀疑又如何?一个身世成谜、偶尔会有点“小运气”的孤女,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要跟他玩多久也看心情
林风穿过,带来远山的寒意。回京的路,才刚起步,暗涌已迫不及待地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