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她的潜台词，她不在，顾雁洲这座活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果然，沈若瑜离开的第一天，顾雁洲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雇了专门负责他衣物护理的佣人，刘姐。
理由是刘姐熨烫的一件衬衫上，有一个他“看不顺眼”的褶皱。
然后，他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了我。
“从今天起，我的衣帽间你来负责。”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像一个宣布旨意的君王。
“我所有的西装，衬衫，领带，配饰，今天之内，按照品牌、年份、颜色、材质，重新整理归档。”
“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电子清单，包含每件物品的购买期和保养记录。”
这是一个庞大到近乎荒谬的工作量。
他的衣帽间，比一家奢侈品专卖店的库存还要复杂。
这是惩罚，也是羞辱。
他想看到我手忙脚乱，想看我对他低头求饶。
我平静地回答：“好的，先生。保证在您今晚回来前完成。”
没有抱怨，没有一点迟疑。
我走进那间堪比宫殿的衣帽间，空气中都是顶级皮革和羊绒的气息。
一排排的名牌西装，一抽屉一抽屉的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迷失心智。
但我眼中，它们只是一堆需要被归类的数据。
我调取了家里所有的电子消费记录，联系了各大品牌的 VIP 客户经理，甚至通过一些人脉查询了某些限量款的发行信息。
我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运转。
就在整理一件 Loro Piana 的顶级羊绒衫时，我的指尖触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异样。
在腋下内侧的接缝处，有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被烟头烫出的小洞。
非常小，但对于顾雁洲这样挑剔到病态的人来说，足以成为他向我发难的完美借口。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指着这个小洞，对我极尽嘲讽的模样。
我没有声张。
我将这件羊绒衫不动声色地放在一边。
当晚，我完成了所有的整理和归档工作，一份完美的电子清单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取出了我的私人工具箱，那里面有我从瑞士订购的，专门用于修复顶级面料的各色丝线和微型工具。
这曾是我的爱好，现在成了我的武器。
在台灯下，我屏住呼吸，用一几乎与羊绒融为一体的米色丝线，一针一线地进行着织补。
那是一个需要极致耐心和专注的过程。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破洞，和穿梭其间的细针。
两个小时后，那个破洞消失了。
天衣无缝，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第二天一早，顾雁洲踏入了焕然一新的衣帽间。
他显然是为了检查我的工作成果而来，或者说，是来寻找我的错处。
他先是随意地翻看着清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径直走向那排羊绒衫，精准地抽出了我修复过的那一件。
他的手指在衣服上反复摩挲，尤其是腋下的位置。
他找了很久。
从最开始的有成竹，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找不到。
他预设好的那个陷阱，那个用来羞辱我的证据，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