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骑传令兵便冲进了哨所。
“林哨长!都头大人急令,命你即刻前往大营述职!”
林朔接过军令,扫了一眼。措辞简短,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款是“襄阳外围防御第三都头赵构”,还盖着鲜红的印信。
王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哨长,会不会是前几蒙古游骑的事……”
“该来的总会来。”林朔将军令收起,“备马。我独自去。”
“俺陪您!”王虎急道。
“不用。”林朔摇头,“你留在哨所,盯紧训练。张伯继续侦察。若我落前未归……按应急预案行事。”
王虎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您放心!”
林朔换上一身相对整洁的军服,佩上那把未附魔的制式军刀,翻身上马。传令兵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崎岖的山道向襄阳方向驰去。
约半个时辰后,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寨出现在眼前。相比哨所的简陋,这里堪称“奢华”:木制寨墙高达两丈,箭塔林立,营内帐篷排列整齐,甚至还有几座砖石结构的房屋。旗杆上,“宋”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但林朔敏锐地注意到,营寨周围的灵气浓度,比哨所还要稀薄。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灵气排斥在外。他暗暗记下这个异常。
通报之后,林朔被引入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与外面的战备氛围格格不入: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角落摆着红木案几,上面放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一股甜腻的檀香味。正中的虎皮椅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将领,面白无须,身穿锦缎常服,正慢悠悠地品着茶。
正是都头赵构。
“末将林朔,参见都头大人。”林朔抱拳行礼。
赵构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吹了吹茶沫,半晌才懒洋洋道:“嗯。起来吧。”
“谢大人。”
“林朔啊,”赵构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说前几,你带人了一队蒙古游骑?”
“是。五人小队,全歼。”
“哦?”赵构似乎来了点兴趣,“战绩不错。怎么做到的?”
林朔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片图腾,双手呈上:“回大人,敌军佩戴此物,可短暂提升坐骑速度。但我军弩箭经特殊处理,破甲能力增强,故能克敌。”
赵构接过骨片,随手翻看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就这?”他将骨片往案几上一丢,“一块破骨头,画个鬼画符,你告诉本官这玩意儿能让马跑更快?林朔,你是不是前几坠马,把脑子摔坏了?”
帐内侍立的几名亲兵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林朔面色不变:“大人,此物确有灵气波动。末将可现场演示——”
“够了!”赵构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跳起,“装神弄鬼!蒙古蛮子要是会法术,这襄阳城早就破了!还用得着围五年?我看你是了几个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编出这种荒唐话来邀功!”
林朔沉默。
他知道,在认知壁垒面前,任何实证都是徒劳。就像中世纪的人不会相信细菌致病,清朝的官员不会相信铁路比马车快。赵构不是蠢,他只是被困在了自己认知的牢笼里。
“大人,”林朔缓缓道,“灵气复苏已是事实。妖兽频出,草木异变,这些都是征兆。若我军不早做准备,恐遭大祸。”
“放肆!”赵构勃然变色,“你敢诅咒我军?!什么灵气复苏,什么妖兽,都是你们这些下面人编出来逃避训练、骗取粮饷的借口!本官见得多了!”
他站起身,指着林朔鼻子:“林朔,本官念你以往还算勤勉,今不重罚你。但此等惑乱军心之言,若再让本官听到,定斩不饶!”
林朔垂下眼帘:“末将不敢。”
“还有,”赵构冷笑,“你说你的弩箭‘特殊处理’?拿来本官瞧瞧。”
林朔心中微沉。但他早有准备,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的弩箭递上——真正附魔的箭,他一支都没带。
赵构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没发现什么异常,脸色稍缓。
“看着也就是普通箭矢。”他随手扔回给林朔,“罢了,谅你也不敢在军械上动手脚。不过,你说的那什么‘处理’之法,交出来,由营中匠作统一制备,不得私藏!”
林朔暗叹。果然来了。
“回大人,那方法需配合特定时辰、地点,还要消耗珍贵药材,成功率极低,且效果只能维持数个时辰。目前尚不成熟,待末将完善后,定当呈上。”他面不改色地扯谎。
赵构狐疑地盯了他几眼,最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料你也弄不出什么花样。记住,专心守好你的哨所,少想这些歪门邪道!退下吧!”
“末将告退。”
林朔转身走出大帐。身后传来赵构与亲兵的谈笑声:
“大人,这林朔是不是真疯了?”
“谁知道呢。许是吓破了胆,胡言乱语。”
“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一个小小哨长,翻不起浪。随他去。”
……
走出营寨,林朔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头望着那座看似坚固、实则从认知基开始腐朽的大营,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官僚系统、既得利益、认知壁垒……这些在前世他也见过,只是换了个形式。
指望上层主动变革,无异于痴人说梦。
真正的出路,从来都在自己手中。
“也好。”他轻声道,“这样,我也就不用有任何顾忌了。”
一抖缰绳,战马嘶鸣,向着哨所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过脸颊,带着山野的土腥味,还有远方隐约的血腥气。
林朔知道,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唯一的盟友,只有怀中那个沉默的系统,还有哨所里那些愿意相信他的弟兄。
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