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过后,房中只剩下裴行山和韫玉夫妇二人。
裴行山起身关上门,婆母李氏在门外犹还回望屋内,叮嘱裴行山:“你们早些歇息吧,不要太劳累。”
裴行山恭敬答应了,关上门。
他再返身过来时,韫玉已经起身打开自己的箱笼。
她需要拿出自己的寝衣来换好睡觉。
裴行山看着韫玉的动作,一边自己伸手取下头上的发冠,一边说:“我让人送了吃食过来,你吃了吗?”
韫玉想到先前有人送来点心,自己吃了两块,便点头回答:“吃了一些。”
裴行山又道:“侧房备了热水,你去沐浴吧。”
韫玉低低“嗯”了一声,走到柜子边卸下钗环,拿着自己的衣裙就去了。
二月中旬,侧房只有一个浴桶,热水像是掐着时间送来的,温度倒是刚刚好。就是从浴桶出来时冷得人牙齿发颤。
一边咬着牙,一边穿寝衣,新婚头夜,就开始怀念在侯府重重帷幕里燃着炭盆沐浴的子了。
回到房中时,裴行山已经简单收拾过,穿着一身鸭卵青的寝衣坐在书桌前翻书了。
见韫玉冷得打颤,赶紧起身过来揭开洒满了枣子花生桂圆的被子,让韫玉躺进去。
裴行山坐在床边看着韫玉,好像有话要说,韫玉也抬头望他,不知不觉就红了脸。
“蜡烛快燃完了,熄了睡下吧。”韫玉说。
两相对望真的很尴尬,第一要务就是灭了烛火!
这句话一出来,裴行山露出一个清朗的笑来。目光依然清澈,没有半点杂念。
韫玉在心里懊悔自己不该说这句话,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你明还要去府衙,早些歇息吧。”
裴行山点点头,扭头吹灭了烛火。
屋子里暗下来,男人揭开红色锦被,在旁边躺了下来。
韫玉心里很慌张,不知为何,养玉在侯爷床上露出半截身子那一幕忽然在脑海里闪过,越想忘掉就越是清晰。
裴行山倒是安安稳稳躺在一侧,一开口就说了一件大事:“五年前我在随州任职时,曾说了一门亲事,是当地知县的千金,只是还未过门,那女子就病逝了,此事除了我母亲无人知晓,但我想不应该瞒着你。”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是那女子过门了成婚了,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可计较的,韫玉在黑暗中回答他:“红颜薄命,实在可怜。”
裴行山顿了顿,又说:“回京后一年,母亲在故乡托人替我说了一门亲事,她是和我同乡的姑娘,那时已经说好了进京成婚,结果在路上染上疫病,也病逝了。”
说到这里韫玉实在淡定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往里侧靠了靠,尽可能离他远远的。
什么意思?克妻啊?韫玉都害怕自己今夜睡着了明一早还能不能醒得过来。
裴行山对韫玉突然的动作并不意外,很淡定地说:“今在你进门之前,我比谁都担心你会出意外,好在,你顺顺利利进了门。”
“你明知道你克妻,为什么还要娶我?”韫玉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点无礼。
若说韫玉的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就绝对是生气了。明知道和自己有牵连的姑娘会死于非命,他拿什么来赌自己的命呢?
裴行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原是想终生不娶的,这些年一直对外宣称家境贫寒,拒了多桩婚事,可娶你是侯爷亲自登门来说的,我母亲见了侯爷登门,哪有不许的,立马应下,待我回来他们连婚期都定好了。”
“我也去过侯府,想要推拒,可那几侯爷不在府中,我又见不到郡主,只得作罢,安心迎娶。”
侯爷上门来说的?
韫玉原本还在犹疑,正经的朝廷从六品官员,虽没有太高的官职,但娶个小门小户的千金绰绰有余了,为何会答应娶自己呢?
虽然郡主身边的吉人身份地位都不同于普通的丫鬟侍女,连一般的高门贵女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可说到底也是不是正经主子,离了郡主就没有半点依仗。
奴婢配官员,闻所未闻。
本以为这场姻缘能成,是因为他过于贫穷,却没想过竟是侯爷亲自上门说亲的缘故,更没想到他会克妻。
这才是他娶自己的主要原因吧。
韫玉嗫嚅了一下,此时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只能认命地躺回床上。
那两个姑娘都是未进门就死了,自己已经进门了,应该没事吧?
心里藏着生死大事,忽然对洞房夜的期待和柔情一扫而空,闭上眼睡也睡不着,辗转反侧。
“你不必害怕,祭祀先祖的合婚庚帖上我的生辰八字都是假的,结发锦囊明一早也可以烧掉,你若愿意,等过些时我们就和离,我会给你一些银钱,你可以自行嫁娶,在此之前,我不会和你圆房。”
裴行山在黑暗中说。
新婚之夜说和离,倒了大霉了。
韫玉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