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年初一。
医院大厅的电视上循环播放着昨晚的采访。
裴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网上的评论。
全是夸赞他“大公无私”、“仁心仁术”的留言。
林婉穿着那件羽绒服推门进来。
那是去年我过生,求了裴主任很久,他才买给我的。
我没舍得穿,挂在衣柜里。
林婉转了个圈:
“裴叔叔,这衣服真暖和。”
裴主任笑:
“你穿着好看,裴暖穿这个太艳,不稳重。”
我飘在半空,看着林婉把手伸进我的口袋。
值班护士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换药盘。
她眼神躲闪:
“裴主任,昨晚大小姐……我是说裴暖,她没回普通病房,也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雪那么大,伤口还要换药……”
裴主任脸上的笑沉下来。
“别理她。”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惯的毛病。肯定是躲在哪个朋友家,想用苦肉计我服软。”
“告诉护士站,谁也不许去找她。她要是回来,让她先写五千字检讨。”
护士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退了出去。
林婉走过去给裴主任捏肩。
“裴叔叔,别生气了。姐姐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觉得我抢了她的位置。”
“其实我可以睡走廊的,让姐姐回来住单人病房吧。”
裴主任拍拍林婉的手。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她要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对了,把顶楼那个VIP病房腾出来,给你妈住。”
我飘到他面前,想对他大喊。
那是妈妈生前住过的病房。
妈妈走后,我一直自费包着那个房间,里面放满了妈妈的遗物和照片。
那是我最后的家。
裴主任按通内线电话:
“保洁部吗?去顶楼VIP1号房,把里面的东西清空,立刻。”
我跟着保洁阿姨上楼。
她们拿着垃圾袋,把相框、玩偶、画,扫进去。
相框玻璃碎了,扎在妈妈的照片上。
那是我们唯一的全家福。
我伸手去抢,手穿透了垃圾袋。
保洁阿姨把垃圾袋扎紧,拖到楼梯口,扔进桶里。
“这家人真狠心,这么好的东西说扔就扔。”
林婉扶着她妈住进病房。
她妈感叹:
“这就叫因祸得福,还是裴主任对咱们好。”
裴主任的手机响了。
二姑打来的视频电话。
裴主任开了免提。
二姑的声音传出来:
“大哥,裴暖呢?大年初一不来给我拜年,连个红包都不发,越来越没规矩了!”
裴主任冷哼一声:
“她?正跟我闹脾气呢。为了个床位,要死要活的,随她去。”
林婉凑到镜头前:
“二姑过年好,姐姐只是一时想不通,您别怪她,都是我的错。”
二姑笑出声:
“还是婉婉乖,裴暖就是被惯坏了,让她在外面冻着,冻透了就知道回家了!”
裴主任挂断,发来一条微信。
我飘在窗外,看着那行字出现在聊天框里:
“再不滚回来给婉婉道歉,以后的医药费你自己出!别指望我再管你一分钱!”
那一刻,我只觉庆幸。
庆幸我已经死了。
不用再回家,不用再见他,也不用为医药费打工。
死人,是不需要医药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