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盯着我,拿出手机拨号。
“喂,保险公司吗?”
“我小姑子出事了……”
“对,就在刚才……没过十二点。”
她的声音冷静。
死寂里,电子表响了。
滴。
00:00:00。
新的一天,我也该醒了。
我睁开眼,满是鲜血的婴儿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
“哥,生快乐。”
沙哑又稚嫩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阮明哲的手机“啪”一声砸在地上。
妈的哭声被掐断在喉咙里。
乔雯雯拿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精明的眼里全是惊恐。
我笑着,吐出一口血沫。
“还没死透呢,”
“这六十六万,好像要打水漂了。”
02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开小区的宁静。
我被抬上担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阮明哲身上。
他瘫在地上,脸色比我还白。
“家属!谁是家属!快上车!”
护士焦急喊道。
阮明哲不动。
我妈也不动。
他们俩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救护车。
乔雯雯咬着牙,一把拽起阮明哲,把他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我听见她压着嗓子低吼。
“去!哪怕是半额赔付,也要争取!”
“别让她乱说话!”
车厢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阮明哲缩在角落,头埋得很低。
我戴着氧气面罩,浑身管子,眼睛盯着他。
“哥。”
我含糊出声。
“疼。”
他浑身一抖,抬起头。
他的眼神复杂,愧疚,恐惧,怨毒。
“明珠……你为什么要醒过来?”
他颤抖着声音,眼泪流了下来。
“你就那样走了不好吗?”
“爸妈以后能过好子,哥哥能结婚,你也解脱了……”
“你为什么要醒过来啊!”
我费力喘息,眼神天真又残忍。
“因为我疼啊。”
“哥,从六楼跳下来真的很疼。比你小时候把我的腿打断还要疼。”
阮明哲的脸瞬间煞白。
十岁那年,他嫌我是个长不大的怪物,把他的人丢尽了。
放学路上,他把我从土坡上推了下去。
我腿断了,爸妈说是不小心。
我没揭穿过他。
“你……记着?”他嘴唇哆嗦。
我弯起眼睛。
“都记着呢。”
“每一笔,都记着呢。”
医院一片兵荒马乱。
我被推进急诊室前,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
我凑近他,用气声说。
“救我……一定要救我……我是被推下来的……”
医生的瞳孔一缩。
我松开手,被拖入黑暗。
再醒来,是ICU。
隔着玻璃,我看见外面一出好戏。
乔雯雯正跟保险公司的人争执。
“什么叫自免责?”
“条款里写的是两年内自免责!”
“这保单都买了五年了!”
她声音尖利。
保险员推推眼镜,一脸公事公办。
“女士,条款确实是这样。”
“但是,如果是自导致的身故,我们可以按照身故赔付。”
“问题是,伤者现在还活着。”
“活着?”乔雯雯冷笑一声。
“摔成那样还能活?也就是拖几天的事!”
“这钱你们必须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