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刀疤脸厉声喝问，目光刮过云舒帷帽垂下的素纱。
云舒强压下指尖的颤抖，缓缓站起身，向前一步，挡在了通往里间的通道前。
她摊开手掌，将那捧混合好的诡异药粉展示在刀疤脸眼前，声音透过帷帽，压得平缓，甚至带着笑意：
“几位军爷，找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素纱轻晃，
“方才确实有个浑身是血的人，慌慌张张往东边山涧跑了，跑得倒快。”
刀疤脸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她：“跑了？东边？”
他显然不信，目光越过云舒投向里间那道简陋的布帘，“你这屋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让开！”
他身后的兵士也蠢蠢欲动，手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呵，”云舒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非但没让，反而将手中那捧色泽诡异、散发着刺鼻辛味的药粉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凑到刀疤脸的鼻尖下。
“军爷要搜，自然使得。”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
“只是小女子在此独居，别无长物，唯有这满屋子的毒草毒药相伴，聊以。”
她指尖微微捻动，一点细微的粉末飘散开来，“喏，这‘七步断肠散’，沾上一点，见血封喉。那边罐子里是‘蚀骨水’，不小心泼到身上，啧，那滋味……”
她每说一种毒药，便用空着的手随意指向墙角一个贴着骇人标签的陶罐或药柜。那些标签上画着扭曲的骷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森。
“我这地方小，东西摆得杂乱，万一几位军爷搜查时，不小心碰翻了哪个罐子，或是蹭上了哪味药粉……”
云舒顿了顿，帷帽下的视线似乎穿透薄纱，冷冷地扫过几个兵士瞬间变得难看的脸。
“小女子医术粗浅，只会制毒，可不会解毒。到时诸位若有个三长两短，在这荒山野岭……怕是等不及回城找大夫了。”
她摊开的手掌稳稳地托着那捧致命的混合物，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展示一捧寻常的香灰。
空气死寂。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盯着云舒手中那捧颜色妖异的粉末，又扫过墙角那些贴着骷髅标记的瓶瓶罐罐。
他身后的兵士们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握着刀柄的手心沁出冷汗。
这女人，一身素衣，帷帽遮面，声音清冷，身处这简陋草屋，却敢用如此平淡的语调谈论着见血封喉的剧毒！那份诡异的从容，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头儿……”一个兵士声音发颤，低低唤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退缩。
刀疤脸额角青筋跳动，目光在云舒和那道隔绝里间的布帘之间反复逡巡。东边山涧……这女人说得笃定。眼前这诡异的毒药……他赌不起。
二皇子的命令是截裴砚，若折损人手在这荒山毒妇手里，得不偿失！
“妈的！”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眼神凶戾地剜了云舒一眼，仿佛要将她帷帽下的面容刻进脑子里。
“走！去东边山涧！追！若让老子知道你耍花样……”他撂下半句狠话，猛地一挥手，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草屋，脚步声杂乱地朝着东边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间，云舒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几乎脱力。她踉跄一步扶住粗糙的木桌边缘，掌心那捧混合的药粉簌簌落下，沾湿了桌面。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姑娘！”素心白着脸从里间冲出来，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吓死奴婢了！那些人……”
“没事了。”云舒打断她，声音有些发虚，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
她看向里间，“快，烧热水，准备净的布巾，还有……把我珍藏的那坛‘九蒸九晒’的金疮药拿来，再取一小片‘紫玉芝’！”
素心一愣，声音都变了调：“姑娘！那紫玉芝……可是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黑市换来的，就那么一小块！还有那金疮药，用了多少好药材……”
“去拿！”云舒斩钉截铁，帷帽转向里间竹榻上那气息奄奄的“金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救活了，他赔得起！救不活……”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我们就得准备跑路了。”
接下来的几，这间简陋的山间草屋成了临时的战场。血腥气与浓烈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云舒褪去了帷帽，只在面上覆了一层极薄的素纱，既方便动作，也稍作遮掩。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男子身上早已被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破碎衣物，那些伤口狰狞可怖，尤其是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泛着青灰色。
“刀上有毒。”云舒眉头紧锁，指尖沾了一点伤口边缘的暗色血液，凑近鼻尖嗅了嗅，“不是剧毒，但能延缓伤口愈合，耗人气血……好歹毒的心思。”
她动作麻利地用烈酒清洗伤口，冰冷的液体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男子发出痛苦的低哼，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云舒面纱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手却依旧稳如磐石。清洗净后，她取出那价值不菲、色泽深褐的“九蒸九晒”金疮药，用银匙小心地刮下薄薄一层，均匀地敷在最大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血肉，男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却并未醒来。
素心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看到那珍贵的紫玉芝被云舒用银刀刮下几片，投入药碗，心疼得直抽气：“姑娘，这……这都第三片了！”
“闭嘴。”云舒头也不抬，专注地将药汁一点点灌入男子口中。他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嘴角流出不少。
云舒耐心地用布巾擦拭，再次尝试，眼神专注——这哪里是在喂药，分明是在浇灌一棵摇钱树！
除了换药灌药，云舒每还会在屋旁的小灶间熬煮些清粥汤水。食材大多就地取材：新摘的野菜剁碎了撒入翻滚的米粥里，溪涧里摸来的小鱼炖出白的汤，偶尔加入几颗补气的山枣。虽然简陋，却也清爽可口，带着山野自然的鲜甜。
她端着粥碗坐在竹榻边，用小勺耐心地撬开男子紧闭的牙关，将温热的粥水一点点喂进去。
素纱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微微晃动，偶尔有山风从门缝钻入，撩起薄纱一角，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欺霜赛雪的肌肤。昏迷中的男子似乎有所感应，紧蹙的眉头会稍稍舒展一分。
素心看在眼里，忍不住嘀咕：“姑娘，您对这位公子……也太上心了。这都第四天了，光那紫玉芝就……”
“你懂什么？”云舒放下空碗，拿起布巾仔细擦去男子嘴角的残渍，动作轻柔，眼神却冷静，
“下血本，才能钓大鱼。记账，都给我一笔笔记清楚了！紫玉芝三片，九蒸九晒金疮药一两，百年山参须一钱……对了，这几的柴火、清水、米粮，还有你我的人工费，都算上！利钱……就按京城‘万利钱庄’的顶格来算！”
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