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建儿结婚的时候办得也不差!”
全家人围着手机说笑。
我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我听不清他们在笑什么。
碗洗完了。手被冷水泡得发白。
我擦了擦手,把抹布搭在水池边,去阳台收衣服。
妈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
“你说咱们敏儿嫁得也还行,就是志刚那个人……闷。”
她不知道我听得见。
又说了一句。
“不过啊,还是儿子靠得住。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
衣服没透。
我又重新晾上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
有一年,我打电话回去。
妈正在跟小姨视频。
我听见她说:“我家建儿上个月给我买了个金镯子,这孩子孝顺。”
我没听见她提我。
每月一千五的生活费,十二万四的手术费,三万二的膝关节,四万七的检查费——
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像是这些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志刚跟我说过很多次:“你该跟他们算算账。”
我说:“算了,都是爸妈。”
他不再说了。
但他每次陪我回家,都很沉默。
他看得比我清楚。
但他没办法替我痛。
4.
拿到照片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李志刚已经睡了。呼吸很均匀。
在床头,打开那个旧纸盒。
一共七张照片。
都是老房子的。
第一张:爸妈在老房子前的合影,大概是九十年代初。
第二张:过年的全家福,我大概五六岁,周建还是个娃子。
第三张:我小学毕业。
翻到第四张。
就是那张。
我二十二岁,站在刚盖好的二楼前面。穿着一件蓝色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笑得眯起眼睛。
身后是灰白色的水泥墙。新抹的,还没来得及刷漆。
二楼。
2006年盖的二楼。
我看了很久。
我记得那天。
2006年夏天。我大学毕业一年,在省城已经攒了一笔钱。四万两千块。
那是我从大一开始,四年半攒下的全部积蓄。食堂洗碗、超市理货、暑假进工厂、毕业后头一年省吃俭用——四万两千。
那一年的四万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交一个小房间的租房押金和半年房租。
意味着我可以报一个会计培训班。
意味着我有退路。
但爸打了一个电话。
“敏儿,家里想盖二楼。”
“盖二楼?”
“嗯。一楼太挤了。你弟弟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间。而且以后结婚——”
又是以后。又是周建。
“多少钱?”
“六万来块。我手里有两万,差四万。”
我沉默了很久。
“你手里有没有?”爸问。
“有。”
“那就先用你的。以后——”
“行。”
我没让他说完那句“以后还你”。因为我知道不会还。
钱打过去的那天,爸特别高兴。
“好闺女!等二楼盖好了,有你一间房,永远给你留着。”
永远。
比“以后”还不靠谱的一个词。
二楼盖好了。
爸让人拍了一张照片。我站在新楼前面。
他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