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一个人。”我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去你哥家,去那家六万八的酒楼,跟他和他那些朋友一起过。你不是最喜欢那种前呼后拥,一掷千金的感觉吗?哦,不对,花钱的是你,风光的是他。”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爸心上。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我要这样,还是你们陈家我这样?”我妈站起来,把箱子合上,“陈建军,我给了你选择。路是你自己选的。从明天起,你想怎么当你的好弟弟,我管不着。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她说完,就准备把行李箱推进房间。
我爸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箱子。
他的手在抖,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我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一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甚至觉得,下一秒,这个家就要彻底散了。
他们对峙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我爸松开了手。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机票……还能买吗?”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们,重复了一遍:“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我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我立刻冲回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票。
幸好,还有余票,只是价格贵了很多。
我看向我爸,他没有丝毫犹豫:“买。”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妈在客厅里,发出了压抑了很久的哭声。
我爸走过去,笨拙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他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那一刻,窗外的天光,好像都亮了一些。
我们三个人,像打一场秘密战争的同盟,开始分头行动。
我负责订酒店,做攻略。
我爸负责去酒楼,把那两桌价格昂贵的年夜-饭退掉。
我妈则负责最重要的环节:怎么通知我大伯。
最后,她找了一张红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在我爸的帮助下,像贴春联一样,工工整整地贴在了我们家的大门上。
04
那张红纸是我妈亲自去文具店挑的,最正的大红色,带着金色的斑点,是过年写“福”字用的那种。墨是我爸从他书房那套尘封已久的文房四宝里翻出来的,亲自研的,浓得像化不开的黑夜。
我妈站在桌前,挽起袖子,提笔蘸墨。
她的手很稳,不像一个常年只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家庭主妇。我忽然想起,她年轻时,也是厂里的文艺骨,写得一手好字。只是这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把她的才情和棱角,都磨得差不多了。
但今天,那些棱角,似乎又重新长了出来。
她下笔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通告:
本人陈建军,自今起,与兄长陈建国之一切经济往来悉数结清。过往情分已尽,未来各自安好。年夜饭之事,纯属其个人行为,与我全家无涉。若有宾客受邀,请自行联系陈建国先生。
特此通告。
另:阖家外出旅游,归期未定,有事勿扰。”
没有愤怒的咒骂,没有委屈的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