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控制不住想要去捂脸。
任是谁的脸上有这样的疤痕，都不敢见人吧。
“小偷”两个字带给我无数白眼，就连做外卖员，都需要去站长那核对身份信息。
口罩摘下来的一瞬间，站长看了我一眼，就把身份证扔给我。
他还放话，我这样的人就是祸害，要把我的账号全平台拉黑。
最后抵不过我苦苦哀求，才答应让我试一试。
我送餐争分夺秒，没收过一个差评。
可是群里有人说哪个区域丢外卖的时候，都会有人艾特我。
“苏文秋，是不是你偷的？”
头盔带给我的安全感霎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浑身战栗的耻辱感。
无论我怎么解释，我从没送过那个区域，不是我偷的。
我从来没偷过任何东西。
别人只需要一句轻描淡写的：“知道啦。”
就会击破我所有防线。
脸上的两个字，只要被人看见了，就会把自己陷入难堪的，让人鄙夷的境地。
可是他不就是要看这个吗？
要看三年前他的大作。
我摘下头盔，摘下口罩。
将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我开始忍不住颤抖。
但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满意了吗？洛少。”
我紧紧闭着眼睛，可是有空气接触到狰狞的伤疤的时候，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滑下来。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我自己却受不了了，手忙脚乱地把口罩带上。
再摩挲头盔的位置。
他拉住我的手。
“谁的？”
“洛少，你在装什么？”
他突然说不出话。
造型师恰好到了。
他像找到借口一样：“阿秋，你去换衣服，口罩。。。就别摘了。”
造型师本想反对，但看到我连口罩都遮盖不住的伤疤时，不再说话。
我换好礼服。
是一条粉色的大露背吊带礼裙。
将我身上的伤疤和因为患病而浮肿的身体都凸显出来。
丑陋至极。
我又问了一遍：“你满意了吗？”
他沉默地给我披上他的外套。
他也觉得丑得不能见人。
造型师为我戴上项链，他安静地看着，替我把杂乱的头发拢到一边。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问：“还疼吗？”
他希望我疼还是不疼呢？
我想无论疼和不疼，都不会让他满意吧。
我说：“我会和宋宝珠道歉的。”
“我给她磕100个响头够不够？”
“要不我再扇自己100个耳光？”
“满意吗？只要记得把钱打我账上就好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虚弱。
他说：“阿秋，你别这样。”
好奇怪，明明他已经看到我这么惨了，怎么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呢？
甚至比一开始更加阴沉了。
我只能再和他确认一次：“只要我道歉，你就给我打钱哦。”
他捂住我的眼睛，把我的头转到一遍，很轻地说了句：“嗯。”
我放心了。
虽然我这样显得没有尊严，没有骨气。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
每到晚上，蚀骨的疼痛会像海浪一样侵袭，一阵一阵，彻夜难眠。
止疼药已经起不了作用，我每天都会在出租屋疯狂打滚。
我活得好累，却又担心自己的死亡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