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坐在旁边,嘴角有一点弧度。
我坐在角落里。
“大哥。”我说。
他看向我。
“我呢?”
沉默了两秒。
大嫂先开口了:“敏子,你也不容易。但这是老规矩,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我接上了。
她笑了一下,点点头。
“这十年,妈的药费、住院费、护工费、生活费、翻修费,加起来多少钱,你知道吗?”
大嫂的笑停住了。
“这些钱谁出的,你们知道吗?”
大哥皱了皱眉。“敏子,你是妈的女儿,出点钱不是应该——”
“你是妈的儿子。”我说。
客厅很安静。
“你出了多少?”
大哥没接话。
“建设,你出了多少?”
二哥低下了头。
“建业,你呢?”
三弟把手机装进了口袋。
“算了。”我站起来。“该说的,以后会有人替我说。”
我走了。
大嫂在后面追了两步:“敏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头。
6.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敏女士?我是刘永明律师。受赵秀兰女士生前委托,联系您。”
“我妈?”
“赵秀兰女士在2023年3月委托我起草并公证了一份遗嘱。同时委托我保管一份附件。”
“什么附件?”
“一本记账笔记。”
我的手抖了一下。
她说过是“记菜钱的”。
“赵秀兰女士要求在遗嘱宣读时,先把这本记账笔记的内容念给所有人听。”
“她还要求——”刘律师停了一下,“由您来做遗嘱执行人。”
当天下午,刘律师把账本的复印件发给了我。
我打开第一页。
妈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2014年3月。敏子转来1500。药费687。买菜214。剩的存着。”
“建国来了。吃了饭。没给钱。”
“建设打电话了。说厂里忙。没给钱。”
“建业来了。拿了两条烟。没给钱。”
我翻到第二页。
“2014年6月。敏子转来1500。住院挂号自费310。”
“建国没来。”
“建设没来。”
“建业没来。”
我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
期。谁给了钱。谁来了。谁没来。
十年。
每一笔。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记着。
她只是从来不说。
我翻到最后一页。
是妈去世前两周写的。字迹更潦草了,有些字几乎认不出来。
“2024年1月。敏子辞了工作回来照顾我。”
“建国来了十分钟。催我写遗嘱。”
“敏子瘦了很多。我心疼。”
“但是我不能说。”
“我说了,她会哭。”
我把账本合上了。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
——
刘律师还给了我一封信。
妈的遗书。
遗书的内容,他说要在宣读遗嘱时才能公开。
但信封上写了一行字——也是妈的笔迹:
“敏子,妈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