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里没什么肉。
碗底沉着两块骨头,光溜溜的。
04
初三。
田甜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出门逛街,挽着乔磊的胳膊,蹬蹬蹬下楼去了。
妈在后面喊:“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
我坐在客厅,爸在对面看电视。
“爸。”
“嗯?”
“房子翻修花了多少钱?”
爸按了一下遥控器,换了个台:“你妈持的,我没管。”
“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他的手停了。
遥控器上正在播的频道是本地新闻,主持人在说春节返程高峰。
“你妈说的,写磊磊的方便。”他没看我,声音闷闷的。
“方便什么?”
“以后结婚……得有套房。”
“他结婚用我掏钱翻修的房子?”
爸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了句:“你跟你妈说去吧。”
然后他站起来,去阳台抽烟了。
这就是我爸。
五十六年来,所有的事都是“你跟你妈说”。
下午妈回来了,拎着两袋面粉。
我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她把面粉倒进盆里。
“妈,房子翻修花了多少钱?”
“怎么突然问这个?三万多,跟你说过了。”
“建材城的收据二十二万三千四,妈。”
她的手停了。
面粉从指缝间漏下来,扑了一桌白。
“你翻我抽屉了?”
“我想找点东西,看到的。”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没有愧疚,没有心虚,脸上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
理直气壮。
“二十二万怎么了?这房子以后还不是你们姐弟俩的?”
“房产证写的是乔磊。”
她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他是男孩,结婚得有房子。你以后嫁了人,住你婆家的房子,要这个嘛?”
“我出了二十二万翻修,你问过我吗?”
“你给家里打钱不就是孝顺吗?花在哪还要你批准?”
“那三十八万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妈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恼怒。
“你把帐算得这么清楚,你养我到二十二岁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这就是我妈。
所有的付出都有价格,但只计算她付出的那部分。
“妈,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问。”
“我打回来的钱,除了翻修房子,还有多少花在乔磊身上了?”
她没说话。
“电脑一万三,驾校四千八,田甜那条链子八千六——这些我都看到收据了。还有没看到的呢?”
“乔珂,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弟弟是你亲弟弟!花你几个钱怎么了?你赚得多,帮衬一下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你看人家谁家姐姐跟弟弟算这么清的?”
“别人家姐姐送出去的东西,起码知情。”
“我是你妈!我做主不行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面粉盆被她胳膊肘碰了一下,晃了晃。
我没再说话。
站起来,走了。
后面妈还在喊:“你回来!过年摆什么脸色!”
我走进杂物间,关上门。
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每一笔数字记下来。
金额,期,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