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谁记我的好？”
“你怎么说话呢？爸妈白养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每个月给家里两千五，四年了。加上这次过年的开销，我一共给了家里将近十三万。这些钱——”
“行了行了，算钱是吧？跟爸妈算钱？”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养你到大学毕业，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你现在有出息了，翅膀硬了，就跟你妈算账？”
我没有出息。
我月薪七千五，住着两千二的出租屋，手机屏幕是裂的。
“妈，那十一万八，你说帮我存着的——”
“存着呢！”
“在哪个账户？”
“你什么意思？你不信你妈？”
“你给弟弟交的驾照、买的车、还的信用卡，是从哪儿出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五秒。十秒。
“那不一样。”她说。
“哪不一样？”
“你弟是男孩子，以后他要养家的——”
“那我呢？”
“你迟早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从头到脚。
“所以我的钱就该给弟弟花？”
“什么你的钱他的钱？这是一个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这一家人为什么只有我在出钱？”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出租屋里，握着手机。
指节发白。
十分钟后，爸打来了。
他很少给我打电话。
一般他打电话，只有一种情况。
“唐小棠，你妈被你气哭了。”
“爸——”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啊？你是大的，就该让着点。”
“爸，我只是问了一下钱的去向——”
“钱钱钱，一天到晚就知道钱！你弟刚毕业，你挣了四年钱了，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帮了。我一直在帮。”
“帮了就别提！帮了还要提，那叫什么帮？”
他也挂了。
两通电话。
没有一个人回答我的问题。
那十一万八，到底还剩多少。
晚上，弟弟发来微信。
【姐，你惹爸妈生气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就借我呗，我会还你的。】
【你是我姐啊。】
我盯着“你是我姐”这四个字。
你是我姐。
所以我该省吃俭用攒三个月买礼物被嫌弃。
所以我该过年买菜买烟包红包。
所以我该每月打两千五被花光。
所以我该贷款二十万给你买房。
因为——我是你姐。
我没回消息。
把手机扣在床上，关了灯。
天花板上那只“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
我也看着它。
从前我以为，多给一点，再多给一点，他们就会看到我。
现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