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总把家里的橘猫，画得跟老虎一样。」
他语气里的宠溺，让我紧绷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堆积在心口的阴霾，仿佛被晚风吹散了一角。
「画得像老虎？」
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那更有灵气了。」
7
周末，我去了名片上提到的那家画廊。
并非赴约。
只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画廊内冷气开得很足，足以隔绝外界燥热的蝉鸣。
我正对着一幅印象派风景画出神，一阵细小的啜泣声从休息区传来。
循声望去。
角落的绘画角，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正对着画板掉眼泪。
她身边蹲着一个男人。
是陆远。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侧脸线条在柔光下显得格外平和。
女孩把画布涂得一团糟，几种颜料混在一起，成了脏兮兮的灰。
她攥着画笔，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眼里全是闯祸后的惶恐。
「怎么了？」
陆远没有责备。
他把身体放得更低，几乎与孩子平视。
嗓音轻得像羽毛。
「告诉小叔叔，你想画什么？」
「彩虹……」孩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颜色都脏了。」
彩虹。
我记得，三年前我也画过一幅雨后初晴的街景。
天边挂着一道绚烂的弧度。
谢昀看后，眉头拧成一个冰冷的川字。
「周宁，你几岁了？还画这种东西，俗不可耐。」
那一刻，我所有的热情都在他轻蔑的语气里冻结。
从此，我的画里再也没出现过彩虹。
「原来是想画彩虹。」
陆远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拿起一支净的画笔。
他没有去擦拭那片灰色，反而在那片混沌上，轻巧地勾勒了几笔。
深蓝，绛紫，还有点点银白。
几笔下去，那片原本令人绝望的脏污，竟变成了一片流动着光辉的星云。
小女孩睁大泪汪汪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我也愣住了。
「你看，」陆远语调温和，「没有错误的颜色，只有还没被发现的风景。」
「它们不是脏了，只是提前为你铺出了一片夜晚的天空。」
他指着那片星云。
「现在，我们可以把彩虹挂在这片独一无二的星空里，好不好？」
这句话，不像说给孩子，更像是在隔空对我喊话。
没有错误的颜色。
我攥着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
陆远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语气里全是肯定。
「你的想象力很棒，能想到把彩虹画在星空里，小叔叔都没想到。」
孩子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陆远耐心地引导孩子，在那片星云下画出一道朦胧的彩虹。
灯光下，他的专注显得格外真实。
这股暖流缓慢而坚定地融化着我内心积压多年的寒冰。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陆远起身时，视线不经意地撞上了我。
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眼神清澈坦荡，没有探究，只有平等的尊重。
我也回了一个微笑。
虽然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狼狈。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