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他告诉我，他已经有能力还钱了。
“哥，年底我给你转30万，剩下的20万，明年再给你，行吗？”
我说行。
那年年底，他真的转了30万给我。
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年，我等他的20万。
等了整整一年。
他说公司在扩张，资金紧张，再等等。
我说好。
又一年过去了。
他没再提那20万的事。
我也没好意思问。
毕竟他已经还了30万。
毕竟他是我表弟。
毕竟他现在过得好了，我应该高兴。
到了第三年，林浩的公司准备上市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家族。
“浩浩要当老板了！”
“听说市值好几个亿！”
“咱们家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
我也替他高兴。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毕竟他叫了我二十多年的“哥”。
上市那天，我想给他发条消息恭喜他。
消息发不出去。
我点进他的头像。
灰色的。
“非对方好友，只能看到三条朋友圈。”
我愣了很久。
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
我换了一个手机，登录小号，搜他的微信。
能搜到。
我加了他。
他没通过。
我这才确定：他把我删了。
我的表弟，我从泥里拉出来的那个人，他把我删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三个小时。
北京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睛疼。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3.
我删掉的那条微信好友，不止我一个。
这件事，我是从姑姑那里知道的。
被林浩删掉之后，我给姑姑打了电话。
“姑姑，林浩是不是换微信号了？”
姑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没有啊。”
“那他怎么把我删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小远啊……”
姑姑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浩浩他……他现在忙，可能是……可能是清理了一些人……”
“清理？”
“他说……他说他现在圈子不一样了，要……要重新整理人脉……”
我听懂了。
“姑姑，他还删了谁？”
姑姑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还删了……你二舅……你大伯家的堂姐……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当年帮他说过情的那些人。”
我愣住了。
当年林浩出事的时候，不只是我一个人帮了他。
二舅帮他打听消息，找人斡旋。
堂姐帮他联系了一个律师朋友，免费给他做法律咨询。
还有几个远房亲戚，虽然没借钱，但帮着出主意、跑腿。
这些人，他全删了？
“姑姑，他为什么要这样？”
姑姑叹了口气。
“他说……他说他现在是公司老总了，以前那些事……不想再提了。”
“不想再提？”
“他说……他说那些人知道他以前的事，万一传出去……不好。”
我明白了。
他不是忘恩负义。
他是怕丢人。
他怕他的“新朋友”知道，他曾经欠过。
他怕他的“新圈子”知道，他曾经跪在表哥面前哭。
他怕别人知道，他曾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lo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