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
林思琪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着她。
“怎么了?”
“您……您刚才走神了。”
“哦,”我点点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十年前你叫我山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
2.
林思琪坐在我对面,浑身僵硬。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我笑了笑,“多以前?”
她不说话。
在椅背上,慢慢说:“我记得很清楚,结婚第一年,过年。”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妈让我包饺子。”
“三十多人的饺子,我一个人包。从下午两点,包到晚上六点。”
“你知道我包了多少个吗?”
她摇头。
“四百六十二个。我数过。”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你知道你妈说什么吗?”
我看着她。
“她说:‘也就这点用处了,包个饺子还行。’”
林思琪低下头。
“你知道你说什么吗?”
她不吭声。
“你说:‘妈,别要求太高了,山鸡能包饺子就不错了,你还想让她嘛?’”
我一字一顿。
“全家人都笑了。就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笑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
“因为吃饭的时候,你妈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她。
“她说:‘给山鸡夹菜嘛?她在乡下吃惯了糠,吃不惯这个。’”
林思琪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当时想,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结果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每一年都一样。”
“你妈骂我是山鸡,你跟着骂。”
“我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上大学的学费,谁出的?”
她猛地抬起头。
“你以为是你妈出的?”
我笑了。
“你妈那点退休金,够什么?”
“是林建军出的,但林建军的钱,有一半是我赚的。”
“四年大学,学费加生活费,十二万。”
我一字一顿:“这是我出的。”
林思琪的嘴张开了。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说,“因为你妈从来不会告诉你。”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山鸡,山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走回桌边,坐下。
“你毕业那年,找工作。”
“是谁帮你写的简历?”
她不说话。
“是谁帮你改的面试稿?”
她还是不说话。
“是谁半夜两点还在帮你查资料?”
我看着她。
“是我。那个你叫了四年‘山鸡’的嫂子。”
她的眼眶红了。
“我那时候想,也许你还小,不懂事。”
“你工作以后会好的。”
“结果呢?”
我笑了,笑得有点冷。
“你工作第一年,过年回家。”
“你买了一件貂皮大衣给你妈,三万块。”
“你妈穿上,让我看。”
“她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思琪摇头。
“她说:‘这才是孝顺!不像有些人,嫁过来这么多年,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