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我的眼泪是妈妈攻击爸爸的。
我的安危是爸爸拿捏妈妈的筹码。
他们享受着这种极端的拉扯。
只有我会因此做一整夜一整夜的噩梦。
“嘀——”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是爸爸吗?
还是妈妈后悔了,回来接我了?
我撑着冻僵的膝盖站起来,满怀希冀地看向那辆车。
却只见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缓缓停在了我不远处的应急车道上。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
“小姑娘,咋一个人在这儿啊?”
男人吐了口烟圈,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浓重的方言味儿,“这一带不安全,经常有狼狗出没,你爸妈呢?”
“我爸……我爸在前面修车。”
我撒了个谎,声音抖得厉害,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路,“他让我在这儿等一会儿,马上就过来了。”
男人眯了眯眼,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修车?前面五公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修哪门子车?”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别怕,哥哥是好人。这一块我熟,我看你冻得够呛,上车暖和暖和,哥哥带你去找你爸。”
“不用了!”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冻僵的双腿本不听使唤。
刚迈出一步,就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的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男人不紧不慢的笑声:“跑什么啊?哥哥车上有暖气,还有吃的,你看你这小脸冻得……”
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放开我!我爸马上就来了!”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血痕。
男人吃痛,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
耳朵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我被扔进了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男人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这姑娘看起来不错,肯定值不少钱。”
抓我的男人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骂骂咧咧道:“真是有钱人吃饭,咱们连个汤都喝不起。你看她身上那件外套,牌子货,家里肯定有钱,直接一次性多要点赎金,咱哥俩儿也好歇歇。”
“要是不给呢?”
男人嗤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阴冷。
“不给?那就卖到山里去。反正这种被扔在高速上的野孩子,多半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死了也没人知道。”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汇入了滚滚车流。
我想我大概是死了。
我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男人骂骂咧咧。
“晦气!两个号码都打,一个关机,一个拉黑,忙了半天,一分钱都没要到!”
另一个吐了口唾沫。
“埋了吧。留着也是祸害,谁知道她这么弱,一下子就被捂死了。”
他们把我埋在了一片荒废的林地里。
土很凉。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