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村的桃林很大。
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
因为前几天刚下过雨,桃林里的路泥泞不堪。
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脚掌。
苏一尘穿着那双崭新的运动鞋,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生怕沾到一点泥。
他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感觉自己不是去摘桃子,是去上刑场。
相比之下,走在他前面的念念就显得轻松多了。
她穿着小雨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里,吧唧吧唧,玩得不亦乐乎。
她好像一点也不怕脏。
“大侄孙子,你快点呀!”
念念回头催促道,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苏一尘看着自己脚下那双已经变成土黄色的名牌运动鞋,心在滴血。
这鞋,是他托人从国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限量款,还没穿过几次。
现在,全毁了。
他黑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走到一片桃树下,苏一尘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看着树上那些挂着晶莹露珠、饱满的水蜜桃,一点摘的欲望都没有。
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开始吧。”
念念倒是劲十足。
她指着一棵桃树,对苏一尘发号施令:“你,上树。”
苏一尘:“……我?”
“对呀。”念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高,上面的桃子你摘。我矮,我摘下面的。”
分工明确,逻辑清晰。
苏一尘无法反驳。
他看了一眼那棵不算太高的桃树,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爬过树了。
上一次还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在爷爷家的院子里掏鸟窝。
动作生疏,姿势笨拙。
他那身廉价的运动服很快就被树枝划了好几个口子。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苏一尘爬树的样子,好像一只笨拙的狗熊。】
【我哥为了生活,被迫营业,太难了。】
【小姑这监工当得有模有样啊!“你,上树”,霸气侧漏!】
【我怎么感觉这俩人的身份搞反了?念念才是那个带娃的大人吧?】
苏一尘好不容易在树杈上站稳,伸手摘下一个桃子。
桃子入手沉甸甸的,表皮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把桃子扔给树下的念念。
念念稳稳地接住,放进竹筐里。
一个,两个,三个……
苏一尘在树上摘,念念在树下接。
一开始,配合得还算默契。
但很快,苏一尘就受不了了。
桃子上的绒毛沾得他满手满脸都是,又痒又难受。
太阳也出来了,晒得他头晕眼花,汗流浃背。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大侄孙子,你没吃饭吗?”
树下传来念念不满的催促声。
“怎么这么慢呀!”
苏一尘:“……”
他想骂人。
他想说,你行你上啊!
但是,他不敢。
他只能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摘完一棵树,苏一尘从树上跳下来,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休息一下,我快累死了。”
“不行。”
念念伸出小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大侄孙子说了,太阳下山之前要摘完一千斤。现在才摘了一筐,还差好多好多呢。”
她的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认真。
苏一尘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小屁孩对“完成任务”这件事好像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
“就歇五分钟,行不行?”他开始讨价还价。
“不行。”念念摇了摇头,“一分钟。”
苏一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四岁的孩子对话,是在跟一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谈判。
他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走吧,下一棵。”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流的汗都没有今天一天流得多。
他看着念念那小小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哪里是《跟着宝贝去村游》。
这分明是《四岁监工和她的冤种长孙》。
他一边腹诽,一边认命地走向下一棵桃树。
他没发现,在不远处的另一片桃林里,王刚正拿着望远镜,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不发飙?”王刚咬牙切齿地问。
“导演,我看……苏一尘好像还挺听那小丫头话的。”副导演小心翼翼地回答。
“废物!”王刚骂了一句,
“计划B!去,把独轮车给我弄坏了!我倒要看看,没有车,他们怎么把几百斤桃子运出去!”
他就不信,等苏一尘累得半死发现车还坏了,他还能忍得住不发火!
副导演领了命,悄悄地朝着苏一尘他们放独轮车的地方摸了过去。
而桃林里的苏一尘,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爬树、摘桃、下树的动作。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痛。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念念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大侄孙子,你看。”
苏一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苏兴国带着几个村民挑着担子走了过来。
担子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大桶凉茶。
“小姑,一尘,饿了吧?快来吃饭!”苏兴国隔着老远就喊道。
王刚不是不让他们帮忙活吗?
那他们送饭总行了吧!
苏一尘看着那桶冒着凉气的茶水,眼睛都绿了。
他感觉自己能把一整桶都喝下去。
“吃饭啦!”
念念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苏一尘也想跟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旁边的泥地里摔了过去。
“小心!”
苏一尘惊呼一声。
他摔倒没什么,但要是把旁边的念念给撞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念念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