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午餐时间到了。
佣人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长桌。康柠坐在沈淄川身边,始终垂着眼,不讲话。
直到曹玲又开口:
“董事长,您不知道,柠柠能嫁到沈家,是我们康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从小就命苦,三岁她妈就……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说起来这件事都是……”
沈淄川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康柠现在是沈家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曹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康复生拉了一下。
“吃饭时候,不说这些。”
“是是是,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曹玲讪笑,低头扒饭。
康檬在旁边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事实嘛……”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沈淄川转头看向康檬,眼神很冷:“什么事实?”
康檬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曹玲身后缩了缩。
“檬檬不懂事,乱说话。”康复生赶紧打圆场,“淄川,你别往心里去。”
沈淄川没接话,而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康柠碗里。
“多吃点。”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你太瘦了。”
康柠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他。
沈淄川也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餐厅里又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康柠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她用余光看着沈淄川,她能感觉到,他在维护她。
刚刚那一句“康柠现在是沈家的人”,让她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可又一想,这只是在履行协议第二条的内容——在各自需要的时候配合,应付家人。眼里的光很快地黯淡了下去。
*
午饭结束后,康檬悄悄跟了上来,在楼梯转角处拦住康柠。
“姐,你真以为沈淄川喜欢你?”康檬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我打听过了,他娶你是因为他爸的。他有个大哥瘫了,很可能要活不成了,他爸找人,说要娶个命硬的女人冲喜——你妈跟人跑了,咱爸也不喜欢你,你可不就是命硬?”
康柠看着她,没说话。
康檬凑得更近:“等着吧,等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你就会被一脚踢开。到时候,你连现在这点体面都没有……”
“康檬!”
沈淄川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康檬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沈淄川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冰。
“谁告诉你这些的?”他一步步走下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康檬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我……我猜的……”
“猜的?”沈淄川走到康柠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却盯着康檬,“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娶康柠,是因为我想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有,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她半个字不好,我会让你知道,沈家的大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康檬彻底僵在原地,脸色从白到红再到白。
沈淄川不再看她,揽着康柠转身上楼。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沈淄川开口询问。
“没有。”楼梯间的窗户透进冬的阳光,阳光正好照在康柠的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期待,没有疑问。
漫长的沉默。
康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淄川侧头看她。
她的表情,就像是六个月前在咖啡馆里,她平静地签署那份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
平静,淡然。
仿佛关于他的一切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是她压不在乎?
只是她习惯了不期待,不索取,不追问?
*
“沈总,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在回去的路上,康柠诚恳道谢。
沈淄川犹豫了一下,开了口:“康柠,我听说你住的小区治安不太好,可考虑换个地方住住?”
康柠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我和室友相处得很融洽。”
快到旭辉大卖场的时候,沈淄川又说:“你的手机有问题,联系你很不方便。你喜欢怎样的款式?随意挑一个。”
康柠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我很少用手机,只是偶尔发发短信、拍拍照。沈总,我把我的小灵通号码报给你,要是有紧急的事需要配合,可以找到我的。对了,你要是在外地拨打,别忘了加上区号。”
“小灵通?”沈淄川迟疑地接过康柠递过来的纸片,显是对这种在普罗大众中很流行的通讯设备不太了解。
沈淄川陪康柠进了小区。
小区内,许多大白菜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你们小区没有收垃圾的么?这么多白菜没人收走?”沈淄川问道。
康柠本以为他在开玩笑。
等看到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康柠也回道:“那是留着过冬吃的冻白菜。”
“哦。”
“沈总,我到了,你回去吧。”康柠告别之后,就飞快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