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局,算平局。”
我指甲掐进掌心。
明明赢了,他却当众指鹿为马。
底下宾客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柳如烟拍拍口,吐出一口气。
“夫君说得对,姐姐这诗确实扫兴。”
她眼珠转了一圈:“既然平局,那就加赛。
下一局限时作词,一炷香内作不出,罚酒三杯!”
她盯着我隆起的肚子。
我护住小腹。
“通房不懂规矩,夫君也不懂?孕妇饮酒伤胎,顾家就这么对子嗣?”
顾清舟把玩着玉佩,头也不抬。
“既知身怀六甲,就早点认输交出对牌。
何必在这里逞强?”
在他心里,柳如烟高兴比这孩子的命重要。
脑海里的小家伙气得哇哇叫。
【这渣男!简直不是人!】
【娘亲别怕他!赌就赌!】
【不就是作词吗?我这有苏轼辛弃疾李清照……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砸死他们!】
我看着顾清舟,指了指桌上的酒壶。
“好,作不出,我喝。”
我盯着柳如烟:“但我赢了,这罚酒柳姨娘替我喝。
双倍。”
顾清舟皱眉。
柳如烟急着找回场子,立马应声。
“一言为定!”
香炉点上,青烟升起。
第二局开始。
顾清舟开口:“以愁为题,不能出现愁字。”
这题刁钻。
柳如烟却笑出了声。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她念着李清照的《声声慢》,一脸凄苦。
顾清舟点头。
“好词!这开篇七组叠词,道尽离别之苦。”
柳如烟念完,朝我挑眉。
“姐姐,香快烧完了。”
香炉里的线香只剩一截红点。
脑海里翻书声飞快。
【愁?太简单了!】
【娘亲念这个!李煜的《虞美人》!让他见识什么是亡国之痛!】
我看着最后那点香灰落下,开了口。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这句一出,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宾客停下了窃窃私语。
柳如烟那首《声声慢》堆砌辞藻,全是书本上的愁。
而我这几句,是钝刀子割肉。
顾家这两年靠着我的嫁妆维持体面,如今新人进门,就要把旧人踩进泥里。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我视线扫过这大厅里的金玉摆设。
这每一件,都是我沈家商船从海运回来的,现在却成了柳如烟炫耀的资本。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尾音落下。
席间有几个老学究甚至忘了放下酒杯,酒水洒在衣襟上。
顾清舟通晓诗书,自然听得出好坏。
他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被捏得死紧,拇指指腹泛白。
这首词的气魄,压得柳如烟那首小家子气的《声声慢》抬不起头。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两局全败。
哪怕顾清舟强行判平第一局,这第二局的差距大到瞎子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