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认了三遍。
净净。
一个月后，我打印了辞职信。
A4纸，一页。
“本人陈远，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技术部程序员一职。按劳动法规定，一个月后正式离职。”
签名。期。
我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又看了一眼我的工位。
十年。
就这张桌子，这把椅子，这台电脑。
桌子还是十年前的桌子。
椅子的液压杆坏了，会自己往下沉。
我报了三次修，没人管。
后来我自己垫了一块木板。
木板还在。
我拿起辞职信，去找王志强。
7.
王志强在办公室里泡茶。
看到辞职信，他愣了一下。
“辞职？”
“对。”
“为什么？”
“个人原因。”
他把辞职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笑了笑。
“陈远啊，你是不是对上次升职的事有想法？”
我说：“没有。”
“你别急，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帮你争取。”
“不用了。”
“你在公司了十年了，感情多深啊。”他叹了口气，“说走就走，太冲动了。”
我看着他。
“王总，辞职信交给你了。按劳动法，一个月后我正式离职。”
他又看了我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了点头：“行，我跟赵总汇报一下。”
我转身走了。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我身后拿起了电话。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一句。
“赵总，陈远要走。不过问题不大，张磊那边基本能接手了。”
问题不大。
我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很平静。
没有人挽留我。
没有人找我谈话。
没有人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
张磊来找过我一次。
“陈远哥，你走了以后，系统运维这块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想了想。
“服务器别超负荷就行。”
“嗯，还有呢？”
“没了。”
他点点头，走了。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因为他本不知道这个系统有多复杂。
他以为运维就是“重启服务器”。
他不知道数据库每天凌晨三点有一个自动备份任务，是我用crontab配的，关联了六个脚本，跑在我个人账号下。
他不知道监控系统的告警阈值我调过四十多次，每一次都是据实际业务量微调的。
他不知道ERP系统有一个隐藏的bug，每个月月底结算的时候会偶发死锁，需要手动释放。我写了一个自动检测脚本，但脚本在我的个人目录下。
他不知道服务器的SSL证书三个月后到期，续签需要用我注册的账号。
这些事，我没有主动告诉他。
他也没有问。
因为他不知道有这些事。
我的最后一天。
下午五点。
我关掉电脑。
把U盘装进口袋。
把工牌放在桌上。
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办公室。
没有人看我。
和十年前一样。
我拎着一个纸袋走出了公司大门。
纸袋里是一个杯子，两支笔，一本记事本。
十年，就这些东西。
门口保安还跟我打了个招呼。
“陈工，今天走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