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往外投稿?”他把平板摔在茶几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谁准你用公司资源做私活?”
“那些稿子是我下班后画的。”我声音很轻。
“没用公司一笔钱。”
“呵。”他冷笑。
“姜昭,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很不甘心?”
我没说话。
委屈?不甘?早没了。
剩下的只是一种钝痛,像常年压着的旧伤,不流血,但一碰就麻。
他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我的速写本。
藏在床底三年,边角都磨毛了。
“这就是你的‘才华’?”他一页页撕,纸片像雪一样落在我脚边。
“看看,全是废稿!连蓁蓁随手画的草图都比你强。”
我蹲下去捡。
一张是《晨曦》,为母亲六十岁生画的;
一张是《归途》,画的是我们结婚那天的背影;
还有一张空白页,右下角写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画画,请记得,我曾爱过光。”
他一把夺过去,撕得更狠:“还留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是不是还想跑?”
“我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偷偷报名比赛?是不是想靠这个离开我?”他眼睛发红。
“姜昭,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天晚上,他把我所有设计稿、样衣、甚至大学时期的获奖证书,全堆在客厅。
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剪得粉碎。
布条、纸屑、线轴……混在一起,像一场葬礼。
第二天,衣柜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套灰黑色家居服,宽大、无腰身、领口磨得发硬。
“以后就穿这个。”他说。
“你不需要美,只需要听话。”
我摸着粗糙的布料,想起大学时导师说的话:
“昭昭,你的手天生该握画笔,不该握扫把。”
可现在,我连扫把都不配握。
最讽刺的是第三天。
叶蓁发朋友圈,晒出一件新裙子,配文:“淮哥说这件灵感来自生活,好喜欢~”
照片角落,隐约可见一块拼接布料。
那是我《晨曦》的袖口,绣着山茶花。
原来,连我的灰烬,他都要拿去给她铺路。
我站在镜子前,穿上那件灰衣服。
宽大的袖子盖住手腕,遮住我昨晚用针扎出的血点。
不是自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壳。
可我知道,壳里还有一点火苗,微弱,但没灭。
4、
病危的消息,是村口小卖部老板娘打来的。
“昭昭啊,你昨夜咳血了,一直喊你名字……你快回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杂音很大,但我听清了最后一句:“她说,只有你能给她穿那件红袄。”
我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那件红袄,是我十二岁用压岁钱买的布,一针一线给缝的。她每年春节都穿,洗得发白也不肯换。
我冲进客厅,陆淮正给叶蓁试戴婚戒。
“快不行了,”我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让我回趟老家……就三天。”
他眼皮都没抬:“你又不是她亲孙女,演什么孝顺?”
我僵在原地。
我是亲的。
我爸是独子,我是她唯一的孙女。
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我在她灶台边长大。她教我认字、绣花、看云识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