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见阿娘。”
萧景琰起身:“你身子还没好——”
“我要去见阿娘。”
她重复了一遍,没有看他。
云昭不知自己是怎么到的。
她只记得一路的车马颠簸,记得萧景琰在身侧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记得推开门那一刻。
门内停着一口薄棺,棺盖半启。
阿娘躺在那里。
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下颌尖削,那双曾为她梳头、缝衣、掖被角的手,交叠在前,枯瘦得只剩一层青白的皮。
云昭跪倒在棺前。
她伸手去摸阿娘的脸。
凉的。
阿娘从前最怕冷。每年入冬,都要她把被褥烘得暖暖的才肯躺下。
“阿娘……”
云昭终于哭出声来。
萧景琰站在门槛外。
他一步也迈不进去。
“我阿娘,”她说,“和我的婢女,葬在一处。”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
“好。”
云昭望着棺中阿娘瘦削的遗容,轻声说:
“旁边给我也留个位置。”
萧景琰猛然抬头。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她转过身,望着他。
“我总有一要去找她们的。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区别。”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腕。
“你不会死。”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不会让你死。”
他没有看见,远处回廊的阴影下,林清澜正倚柱而立,指尖绞着一方帕子,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
阿娘下葬后,云昭被萧景琰带回国师府。
那辆马车载着她穿过京城最繁华的长街,她掀开帘角,看见街边有人在卖桂花酒酿,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摊贩的笑脸。
她放下帘子。
寝阁还是旧时模样,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只细瓷小瓶,放在她手边。
“入宫那,”他低声道,“你提前服下此药。”
云昭垂眸。
“假死药。”他说,“服后十二个时辰,气息脉搏尽断,与死人无异。宫中会以暴疾为由将你送出,届时有人接应。”
云昭望着那只小瓶。
白釉,青花,瓶身绘着一枝疏朗的兰草。
她昨去林清澜院中取回阿鹂遗留的旧帕时,在碧纱橱后,听见林清澜与贴身侍女的对话。
“那药是景琰哥哥给她的?”林清澜的声音柔柔的,“他倒用心。”
侍女道:“姑娘,那咱们……”
林清澜笑了笑。
“换成真的吧。”
侍女不解。
林清澜没有解释,只是将那方盛过药丸的帕子丢进香炉,看着它化为灰烬。
此刻她望着手边这枚一模一样的瓷瓶。
“好。”
第8章
入宫那,是个晴天。
府门外停着那顶要载她入宫的青帷小轿。
萧景琰答应过送她。
他站在影壁旁,身侧却立着林清澜。
林清澜今穿得素净,月白衫子,银钗绾发,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她轻轻扯着萧景琰的袖角,声音细弱:
“景琰哥哥,我心口又疼了……”
萧景琰垂眸看她。
云昭站在三步之外,望着这一幕。
她以为她会疼。
但她只是平静地想:原来这一幕,她早已在梦里见过千百回。
萧景琰抬起头,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