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觉得这是婆媳之间的小摩擦。
“上一辈人节俭嘛。”我跟自己说。
现在想想——
她在我家喝白粥、吃剩菜,嫌我买贵的。
寄给小叔子家的呢?
我打开手机。
快递记录第七条,备注:进口粉两罐。
第十二条:坚果礼盒。
第二十三条:儿童DHA+钙片。
第三十条:有机米三袋。
她在我家嫌纯牛浪费。
她往小叔子家寄进口粉。
她说白粥养胃。
她往小叔子家寄有机米。
我看着她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她围着我买的围裙,用着我买的洗洁精,站在我和赵建国还贷的房子里。
水龙头开得很大。
她洗碗一直这样,水费比我自己洗的时候多一倍。
无所谓。
反正水费也是我交。
上午我去上班。
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没看工作文件。
我打开了家庭账本。
赵建国不管账。
从结婚开始,所有账都是我记的。
婆婆的支出,我单独列了一页。
每月生活费增加:约1800。
她的医保不在本市,去年看了三次病,自费,我出的。加起来4600。
衣服鞋子用品,三年平均每月300。
过年过节,给她买的礼物、红包,三年加起来大约8000。
零零碎碎。
我从来没算过总数。
因为“一家人不算这些”。
今天我算了。
三年,我为赵秀兰支出——
不算房租水电——
八万两千多。
这个数字我看了三遍。
不多吗?
不少了。
我一个月工资九千。
赵建国一万二。
养孩子、还房贷、常开销之后,每个月能存下的钱——不到两千。
八万两千。
我存了四年多才存得出来的钱。
花在她身上了。
而她,背着我,往小叔子家寄了四十一箱东西。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闺蜜何敏端着咖啡走过来,看见我的脸色,停下了。
“怎么了?”
“没事。”
“脸色这么难看叫没事?”
我犹豫了一下。
“你婆婆要是背着你,把你家的东西寄给你小叔子,你会怎么办?”
何敏的咖啡差点洒了。
“什么?”
“四十一箱。”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何敏把咖啡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从头说。”
中午我没吃饭。
何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老公什么反应?”
“他说别往心里去。”
何敏没接话。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是替我不值。
“周燕,你听我一句话。”
“你说。”
“别光生气,先把账理清。”
“什么账?”
“四十一箱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多少钱。有多少是你花钱买的。”
她看着我。
“数字是武器。”
3.
那天下班回家,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饭是我做的——婆婆不爱做饭,说她血压高不能闻油烟。
三年了,十天里有七天是我做饭。
吃完饭,我洗碗。
婆婆去客厅看电视。
赵建国陪朵朵写作业。
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