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厨房端最后一道汤出来的时候,听到刘建军说:“菜买多了。花了多少钱?回头AA一下。”
三百多块菜钱。
我的一天。
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买菜、洗菜、切菜、炒菜、炖汤、蒸鱼、摆盘。
AA了一个食材费。
饭后我收拾碗筷。
六个人的碗筷。
他们在客厅看电视、磕瓜子、打牌。
我一个人在厨房洗了四十分钟。
刘美华过来倒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嫂子,辛苦了啊。”
她端着水回客厅了。
辛苦了。
然后呢?
锅里的油还没擦。灶台还是黏的。地上有菜叶子。
我弯腰擦灶台的时候,听到客厅里赵兰英在说:“这牌打得好!”
笑声很大。
我把抹布洗了三遍。
拧。
搭在水龙头上。
回卧室。
他们没有人发现我离开了厨房。
也没有人来找我。
那天晚上他给了我一笔食材费的一半:167块。
微信上写着:“年夜饭AA”
带了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4.
他查出癌症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一件事。
他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不是我要查他。是数字对不上。
八年,可支配收入至少一百二三十万。刨掉他个人吃穿用度,就算每年花五万,八年四十万。
还有八十多万。
不到两万?
我没有直接问他。
我从共享的消费备忘录开始翻。
八年的记录很长。我一个月一个月地翻。
大部分是常AA:超市买菜72元、水电费AA各227元、物业费AA各175元。
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没找到他的大额支出记录。
因为AA备忘录只记共同开支。
他自己的花销,不在上面。
周末孩子睡午觉的时候,他出去了。说是见朋友。
我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的银行APP还登着。
我拉了一下近一年的流水。
一笔一笔看。
工资到账、常消费、转给公共账户的AA款……
然后我看到一笔。
每月15号。转账。8000元。
收款人:赵兰英。
每月。
8000元。
我往前翻。
每月15号。雷打不动。8000。
有几个月是5000,标注了“妈生活费”。
大部分是8000。
我继续翻。
过年的时候,20000。标注“过年给妈”。
赵兰英生那个月,15000。标注“妈生”。
我翻到最远能查到的三年前的记录。
每月5000到8000。逢年过节10000到20000。
三年。
我粗算了一下。
光这三年,转给赵兰英的钱,至少有三十八万。
如果按八年算呢?
我坐在电脑前面,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跟我AA。一碗面条都要对半分。
他给他妈,每月八千。雷打不动。
我感冒花一千二,他转六百。
他妈膝盖手术,他转三万八。
不是一个账本上的事?
不。
就是一个账本。
他的收入就那么多。给了他妈,就不剩了。不剩了,就没有存款。没有存款——
他就来找我要。
六十万。
不够呢?
还有五百四十万。
我关了电脑。
去厨房喝了杯水。
手有一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