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纪北宸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当年我是把她送出了这座城市。但她母亲前段时间生了重病，危在旦夕，她作为女儿，难道不能回来照顾？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林漾欢觉得荒谬，“所以你就默许她回来，默许她接近我们的孩子，甚至……默许他们叫她妈妈？纪北宸，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纪北宸眉头皱得更紧，“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错的是我，是我对你不起，对婚姻不忠，对孟姿动了心，孟姿她没有做错什么，孩子和她亲热，是因为孟姿现在在做钢琴老师，上次给希希和望望选钢琴老师，是他们自己从一堆老师资料里挑中了孟姿，我答应你回归家庭后，就和她断了那种关系，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只是当普通朋友相处。是你自己敏感多疑，何必这样针对她？”
林漾欢看着他急于撇清又暗含维护的样子，心口疼得几乎要裂开。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篮球场边，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纪北宸，迎着阳光走向她，耳泛红，却眼神晶亮地对她说：“林漾欢，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想起大学时，她生理期肚子疼，他逃了重要的实验课，翻墙出去给她买红糖姜茶，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一小时，只为亲手递给她一杯热饮。
想起求婚那晚，他在他们初遇的校园场上，用蜡烛摆出巨大的心形，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漾欢，嫁给我。这辈子，我纪北宸只爱你一个人，永远不变。”
想起刚生下龙凤胎时，他抱着孩子，红着眼对虚弱的她说：“老婆，辛苦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永远在一起。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们。”
曾经的誓言有多甜蜜，此刻的背叛就有多锥心。
他当着她的面，承认对另一个女人动了。
甚至，责怪她敏感多疑，针对那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
“所以，”林漾欢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平静，“在你眼里，满心满眼都是我在针对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亲耳听到我的孩子，叫另一个女人妈妈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你有没有哪怕一秒，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纪北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
林漾欢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纪北宸，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马上，辞退孟姿，让她从我和孩子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第二，”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她终于再次说出了口。
可不同于上次的慌乱，纪北宸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行！两个孩子都已经习惯孟姿了，她教得很好，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再和她有越界的行为。我没有理由无故辞退她。”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林漾欢，你不用总拿离婚来威胁我。我知道，你为了孩子，不会真的离婚。”
为了孩子……
林漾欢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碾过。
是啊，上次她就是为了孩子，才给了他机会，才选择了忍耐。
却没想到，这份软肋，成了他拿捏她、有恃无恐的筹码！
看到她崩溃看着他的眼神，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敷衍：
“好了，我知道今天孩子们也有做得过分的地方。我让他们跟你道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也不要再抓着不放了，行吗？”
他转身，对不远处的两个孩子招招手：“希希，望望，过来，跟妈妈道歉。”
两个孩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纪希撇着嘴：“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希希！”纪北宸加重了语气。
纪希这才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对不起。”
纪望也小声说：“对不起。”
毫无诚意的道歉，林漾欢看着他们，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悲哀。
走出警局，纪北宸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让孟姿带着两个孩子先上车，自己则走到林漾欢面前。
“上车吧。”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的争执不曾发生。
林漾欢没说话，沉默地上了后座。
车内，气氛凝滞。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黏着孟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孟姿温柔地回应着，不时用纸巾擦擦纪望额头的汗。
纪北宸坐在副驾，偶尔会回头加入他们的谈话，问两个孩子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问孟姿她母亲的病情。
他们四个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林漾欢，像个误入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口那片空洞越来越大，寒冷刺骨。
这就是她牺牲自我、苦心维持的家吗？
太可笑了。
就在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侧面一辆轿车突然失控，闯过红灯，朝着他们的车猛冲过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林漾欢只感觉到身体被狠狠抛起，又重重落下，额头和身上多处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她听到救护人员的声音。
“这里！伤者需要立刻送医！”
是担架靠近的声音，可下一刻，却被两个身影拦住了。
“先救孟阿姨！”是纪希带着哭腔却异常坚持的声音，“她流了好多血！她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