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
藏蓝色羊绒大衣,去年双十一自己买的,三千二。
“像什么样子,年三十穿得跟上坟似的。”
方敏从房间里出来,披着一件红色羽绒服,踩着拖鞋。
“妈,你别说了,嫂子审美一向这样。”
她俩笑了。
方彦在旁边换鞋,一声不吭。
我弯腰把车厘子放到茶几上,刘桂芳打开看了一眼。
“这个不是上次那个牌子吧?上次那个甜。”
“这个是智利空运的,JJ级。”
“我不管什么级,我就要上次那个味道的。”
她把盖子合上,推到一边。
方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没转。
“来了啊。”
“爸过年好。”
他嗯了一声。
中午的年饭,十个菜。
八个是婆婆做的,她只吃自己做的。
我帮忙端菜时被支去洗碗、擦桌子、倒垃圾,来回跑了七趟。
坐下来时,排骨和鱼头已经被夹光了。
方彦碗里堆着三块排骨,正给方敏碗里又夹了一块。
“嫂子多吃青菜,对皮肤好。”方敏头也不抬。
刘桂芳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江瑶,过年红包你准备了吧?”
我看向方彦。
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接话。
“准备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包。两千。
刘桂芳接过去,手指一捏,脸就变了。
她没拆开。
但是她知道厚度不对。
“就这些?”
04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钟。
方建国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方彦埋头扒饭,速度加快了。
我看着刘桂芳的脸色,一字一字说:
“妈,两千。方彦说够了。”
这句话精准地把球踢了回去。
刘桂芳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方彦身上。
“老二,两千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方彦终于放下筷子:“妈,现在经济不好,都在缩减开支。”
“缩减?”刘桂芳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给我的那个数是缩减?”
她差点把八万说出来。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或者说她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数字。
方敏在旁边阴阳怪气:
“嫂子年薪不是四十万吗?给妈包两千,传出去好听吗?”
她知道我年薪。
但她不知道,我年薪里有三成都喂了这个家。
“方彦定的数,你们问他。”我语气平淡。
我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嚼。
方彦被架在中间,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年后我再给妈补上。”
“补什么补?”刘桂芳拍了桌子,“你看看人家老张家的儿媳妇,过年直接给公婆一人一个金手镯!”
方建国终于开口了,慢吞吞地:
“行了,吃饭吧。大过年的,闹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补了一句:
“江瑶,你也体谅体谅,你妈就一个人,花销小。我们这边一大家子,开销大,你多担待。”
多担待。
花销大。
五十六万三千块的“花销”。
我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吃完饭,我洗碗。
方敏在客厅打游戏。
方彦陪他爸下棋。
刘桂芳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我站在厨房水池前,热水从手背上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