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后面，夹层里，掉出来几个存折。
红色的。
儿子以为是什么旧东西，顺手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本：余额478,000。
第二本：余额312,000。
第三本：余额890,000。
他当时数学已经学得不错了。
加了一下。
168万。
他又翻了翻，一共七本。
有的是定期，有的是活期。
他用计算器加了个总数——
5,021,400。
五百万零两万一千四。
儿子坐在书房地板上，盯着那堆存折，看了很久。
他后来告诉我，他那一刻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发烧住院，妈妈一个人抱着他坐在走廊里。
想起妈妈的衣服永远是那几件，爸爸的鞋柜里一直在更新。
想起过年的时候来，爸爸偷偷塞给一个红包。他看见了，问爸爸给了多少，爸爸说“你别管”。
想起妈妈有一次生病，发烧38度多，还在厨房做饭。爸爸在客厅打电话。
想起他有一次跟爸爸说“我想报一个编程班”，爸爸说“跟你妈商量，学费AA”。后来妈妈说暂时报不了，等下个月。
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要等下个月。
现在他懂了。
儿子没有声张。
他把存折原样放回去，把抽屉装好。
那天晚上吃饭，他看着周正。
周正在夹菜，跟平时一样。
“今天菜不错。”周正说。
“嗯。”儿子低头扒饭。
他看了我一眼。
我在给他盛汤。
他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特别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从那天起，儿子变了。
他没有告诉我。也没有质问周正。
他开始留意家里的一切。
记账本还在，每个月底周正会算账。
儿子有一回偷偷看了。
那个月，家庭开销总计7800。
我出了3900。周正出了3900。
然后他翻了翻周正的手机——是周正洗澡的时候，他偷看的——微信账单那个月支出14,600。
14,600减去3,900，还有10,700。
花在哪了？
转账记录里有一笔：给“妈”转了5000。
还有几笔消费——一双鞋1,299，一件衣服899，一顿饭387……
儿子一笔一笔看，手在发抖。
他的爸爸，每个月给自己花一万多。
他的妈妈，每个月剩不到两千。
AA制。
一人一半。
“公平。”
这个字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刺眼。
5.
儿子把发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一直没说。
他后来告诉我，他那段时间看了很多东西。
上网搜“AA制婚姻”，搜“婚姻法财产分割”，搜“夫妻共同财产”。
他才十二岁。
但他看明白了一件事——
AA制不违法。
但那些存折上的钱，是婚后收入。
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还查到了一件事——
“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可以少分或不分。”
他没有告诉我。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怕我难过。
更怕我知道以后，还是算了。
子照常过。
周正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看手机，睡觉。
记账本每个月翻一页。
我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碗，辅导作业，洗衣服。
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2025年国庆节，婆婆从老家来住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