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她，”周寒山的声音很哑，“也对不起你。”
我心想，你确实对不起我，但关她什么事？
“她嫁给我那天问我，”他说，“‘将军，你心里是不是只有我姐姐？’”
我愣住了。
“我没回答，”他说，“她笑了笑说，‘我知道的，将军不用回答。’”
周寒山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是个好姑娘，”他说，“可惜嫁错了人。”
那之后，又只剩下周寒山一个人来。
第十五年，来的不是我娘，也不是周寒山，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沈砚之。
他带着一个少年，站在我坟前。
“大姐姐，”他说，“这是我儿子，沈昭。”
那个少年规规矩矩地给我磕了三个头。
“爹，大姑姑是什么样的人？”少年问。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说：“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如果死人还能有眼眶的话。
“你大姑姑活着的时候，满京城的贵女都笑话她，”沈砚之说，“说她粗鄙，说她没规矩，说她配不上定远将军。可她们不知道，要不是你大姑姑，爹早就饿死在侯府的柴房里了。”
少年听得认真。
“爹那时候没人疼，”沈砚之说，“冬天没炭火，夏天没单衣，是你大姑姑偷偷给爹送东西。有一回爹病了，烧得人事不知，是你大姑姑冒着大雪去请的大夫。”
我听着他讲这些陈年旧事，心想这小子记性倒好，我都快忘了。
“后来爹考中进士，要外放蜀中，”他说，“临走前来跟你大姑姑告别。她听不见，但爹知道，她会替爹高兴的。”
少年问：“爹，大姑姑那么好，为什么会死？”
沈砚之又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这世上，好人总是死得早。”
第二十年忌那天，来的人特别多。
我娘来了，沈砚之带着儿子来了，当年伺候过我的丫鬟也来了。就连周寒山也来了，不过他没靠近，远远站在人群外面。
二十年了，我娘老得不成样子，走路都要人扶着。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我坟前，摆上供品，点上香，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们都走，”她说，“我要跟蘅枝说说话。”
丫鬟们面面相觑，又不敢不听，只得远远退开。
我娘趴在我的墓碑上，忽然哭了。
不是以前那种哭，是真真正正、撕心裂肺地哭。
“蘅枝啊，”她说，“娘对不起你……”
我心想，这话你说了二十年了，能不能换句新鲜的？
“有件事，娘瞒了你二十年，”她说，“今天必须告诉你。”
我竖起耳朵——如果死人还能竖耳朵的话。
“你不是娘亲生的。”
4 嫡女身世竟是假
4、原来我这十六年的嫡女，都是假的
我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不是装的，是真的动不了。
“你爹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人，”我娘的声音断断续续，“那是个青楼女子，长得极美，叫蘅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