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大厅里一个等号的男人凑了过来。
戴着金链子，手里拎着车钥匙，一看就是那种爱聊天的中年人。
“哟，三百万啊？”他声音不小，“兄弟，你别怪我多嘴。你这个造型要取三百万，搁谁谁不多想一下？”
旁边几个人笑了。
金链男来了劲。
“我做生意的，我都不敢穿成这样来取三百万。”
又有人附和：“就是，来银行至少穿件像样的吧。”
我没接话。
手机又响了。
老马的语音：【老板，兄弟们都收工了，在食堂等着呢。老张家的媳妇要生了，他说拿了奖金就去医院。您看……】
我按掉语音，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七分。
进银行已经四十分钟了。
三百万，一分钱没取到。
刘警官在打电话核实，走到角落里去了。
女警官站在我旁边，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态度。
我闭上眼靠着椅背。
三年前也是年底，也是取钱发奖金。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工人只有十二个。
也是在这家银行。
那天柜员是另一个人，笑着帮我办完了所有手续。
三年过去了。
十二个人变成了一百三十七个人。
我的衣服没变。
04
刘警官回来了。
表情有些微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我面前。
“方先生。”他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放低了半寸，“您的信息核实过了。鼎盛建筑集团法定代表人方建国，注册资本五千万，近三年纳税额累计超过……”
他没把数字念完。
但他的站位变了，从面对面变成了偏侧面，不再是审问的姿态。
“没有问题。”他说，“您可以正常办理业务。”
他转头看了钱小敏一眼。
钱小敏的嘴微微张了张。
“警官，就算身份没问题，三百万现金一次性——”
“人家账户里的钱，有合法来源，取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
刘警官的语气不重，但钱小敏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女警官在旁边补了一句：“建议你们银行内部改善一下服务流程。”
两个警察走了。
大厅安静了几秒。
那个金链男清了清嗓子，没再说话了。
钱小敏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方先生，那……三百万我现在给您办理。”
“不急。”我说。
我站起来。
塑料椅被我坐了快一个小时，上面的弧度都压变形了。
“麻烦你查一下。”
我把银行卡推过去。
“我名下所有账户的余额。”
“什么？”
“所有账户。”我说，“一个不漏。”
钱小敏愣了一下，可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
她接过银行卡，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系统开始跑数据。
她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定在屏幕上。
不动了。
“方、方先生——”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变化，是那种嗓子眼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的变化。
“您名下……在我行一共有四个账户。”
“对。”
“活期一个，定期两个，对公账户一个。”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