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这批货，准备在“双十二”搞大促销。
当然此时还没有这个概念就是了。
只是说形式一样。
他在县城最繁华的街上租了个门面，挂上横幅，贴上海报，准备大一场。
横幅上写着：“厂家直销，全网最低！冰箱电视洗衣机，统统五折起！”
海报上印着各种家电的图片，价格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陈林看了，气得直咬牙。
“王鸣，他这批货这么便宜，肯定有问题！”
王鸣点点头。
“当然有问题。正品进货价都没这么低，他卖这个价，要么是假货，要么是走私货。”
陈林说：“那咱们快去举报！”
王鸣摇摇头。
“不急。等他开卖那天，人最多的时候，再动手。”
陈林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你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王鸣笑了。
“不只是出丑。是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双十二那天，李建军的店门口人山人海。
横幅飘飘，喇叭震天，几个促销员拿着大喇叭喊：
“厂家直销！全网最低！今天不买，明天后悔！”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往里挤，生怕抢不到便宜货。
李建军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他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往他口袋里飞。
就在这时，几辆车忽然停在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口别着“工商局”的牌子。后面跟着几个扛摄像机的，是省电视台的记者。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工商局的人走到李建军面前，亮出证件。
“李建军是吧？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请配合检查。”
李建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这是正规渠道进的货……”
工商局的人没理他，直接走进店里，打开一台冰箱的外包装，开始检查。
记者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把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
现场开箱，现场鉴定。
结果很快出来了。
全是假货。
外壳是新的，里面的压缩机是旧的，有的甚至本没有压缩机，塞着一块砖头。
人群哗然。
“假的？全是假的？”
“我差点就买了！”
“幸好没买！”
李建军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工商局的人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张纸。
“李建军，你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跟我们走一趟。”
李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人带走了。
店门被贴上封条。
记者对着镜头，绘声绘色地报道：
“今天上午，我县工商部门在检查中发现，一家名为‘建军家电’的店铺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据悉，该店以低价促销为名，大量销售假冒伪劣家电，欺骗消费者。目前，店主李建军已被带走调查……”
王鸣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笑了。
陈林站在他旁边，兴奋得直搓手。
“王鸣，你这招太绝了！”
王鸣说：“不是绝，是他自找的。”
当天晚上，省电视台播出了这条新闻。
全县的人都看到了。
李建军彻底完了。
他不仅店被封了，还被品牌方索赔巨额赔款。那批假货是他从走私渠道进的，没有发票，没有凭证，只能自己扛。
他把这些年攒的钱都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个给他批货的“白手套”——县商业局的副科长，也被牵连调查，查办。
王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仓库里对账。
陈林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王鸣，你听说了吗？李建军进去了！”
王鸣抬起头。
“进去了？”
“对！”陈林兴奋地说，“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数额巨大，至少判三年！他那批货全被没收了，店也被封了，彻底完了！”
王鸣点点头，没说话。
陈林看着他，有点奇怪。
“王鸣，你怎么不高兴？”
王鸣笑了。
“高兴。当然高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李建军终于倒了。
前世这个老狐狸害得他差点走投无路，这辈子终于亲手送他进去。
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也许是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倒谁，而是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子。
陈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王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没人搞了？”
王鸣摇摇头。
“不一定。做生意，永远不缺对手。”
陈林挠挠头。
“那怎么办？”
王鸣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谁来，咱们都不怕。”
陈林点点头。
“行，我信你。”
李建军倒台后，王鸣的生意越做越顺。
代办网络覆盖了全县一百八十多个村，月流水稳定在一百万以上。刘总那边天天笑呵呵的，见谁都夸王鸣。
这天下午，王鸣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高中同学打来的。
“王鸣，下周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王鸣愣了一下。
同学聚会？
前世他也参加过几次同学聚会，每次都是被嘲笑的对象。那些混得好的同学，看他跟看要饭的似的。
“都有谁去？”
同学说：“基本上都去。班长组织的，在县城最好的饭店。”
王鸣想了想，问：“林薇薇去吗？”
同学说：“听说去。她最近好像在省城打工，混得不太好。”
王鸣笑了。
“行，我去。”
挂了电话，陈林凑过来问：“谁啊？”
“同学聚会。”王鸣说，“你去不去？”
陈林摇摇头。
“我不去。我跟他们又不熟。”
王鸣说：“那行，我自己去。”
陈林看着他，有点担心。
“王鸣，林薇薇也去，她会不会搞事？”
王鸣笑了。
“她搞事？我还怕她不来呢。”
陈林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是想……”
王鸣点点头。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周六下午，王鸣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T恤和牛仔裤，骑上自行车，往县城走。
陈林追出来，喊：“王鸣，你就穿这个去？”
王鸣回头。
“怎么了？”
陈林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穿这么寒酸，不怕被人笑话？”
王鸣笑了。
“笑话？让他们笑。”
他蹬上车，走了。
陈林站在门口，挠挠头。
“搞不懂。”
县城最好的饭店，叫“大富豪”。
门口停着各种车，有宝马，有奥迪，有奔驰，都是好车。王鸣把自行车停在角落里，走进饭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高中同学，男男女女，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王鸣进来，有人愣了一下。
“王鸣？你怎么穿成这样？”
王鸣笑笑。
“习惯了。”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他混得不错啊，怎么穿得跟要饭的似的？”
另一个人小声说：“谁知道呢，可能是装的吧。”
王鸣假装没听见，找了个角落坐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班长，赵凯。
赵凯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拿着车钥匙，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他一进门，就有人迎上去。
“班长来了！班长最近在哪儿发财？”
赵凯摆摆手，故作谦虚。
“没什么，开了个小公司，混口饭吃。”
众人一阵恭维。
赵凯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的王鸣，愣了一下。
“王鸣？你也来了？”
王鸣点点头。
“班长好。”
赵凯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
“听说你在村里卖家电？生意怎么样？”
王鸣说：“还行。”
赵凯笑了。
“还行就好。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在县城有关系，帮你说说话。”
王鸣点点头。
“谢谢班长。”
赵凯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你看班长那派头，真厉害。”
另一个人说：“人家是富二代，当然厉害。王鸣那种穷光蛋，哪能比？”
王鸣听见了，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林薇薇。
她穿着一身廉价的裙子，脸上的妆有点花，头发也有点乱，看起来混得不太好。
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王鸣，眼睛一亮。
可她没过来，而是走向赵凯。
“班长，好久不见。”
赵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林薇薇，听说你去省城打工了？怎么样？”
林薇薇勉强笑了笑。
“还、还行。”
赵凯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在县城有关系，帮你找个好工作。”
林薇薇眼睛一亮。
“真的吗？谢谢班长！”
赵凯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鸣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吹牛，有人拼酒，有人划拳，整个包厢乱成一锅粥。
王鸣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茶，看着这些人。
前世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拼命想融入他们，却总是被嘲笑。
现在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人，为了一个班长的头衔，为了一个富二代的身份，为了几个钱，勾心斗角，互相攀比，累不累？
正想着，林薇薇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
“王鸣，我敬你一杯。”
王鸣看着她，没动。
林薇薇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有点假。
“王鸣，咱们好歹同学一场，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王鸣笑了。
“林薇薇，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林薇薇脸色变了变，可还是挤出笑容。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你帮我保管那笔钱，辛苦了。”
王鸣放下茶杯，看着她。
“林薇薇，那笔钱是你我的，不是让我保管的。协议上写的很清楚，三个月后还你两万。现在还没到时间，你急什么？”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
“王鸣，我不是急。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先还我一部分？我现在真的缺钱。”
王鸣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薇薇，你知道我为什么穿成这样来吗？”
林薇薇愣了愣。
“为什么？”
王鸣说：“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这些人，到底有多势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是两万块，一分不少。本来三个月后才该给你，现在提前给了。”
林薇薇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王鸣按住信封。
“别急。我还有话说。”
林薇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王鸣说：“林薇薇，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这笔钱，是我还你的。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你要是再搞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把信封推过去。
林薇薇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两沓钱。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可很快就消失了。
“王鸣，谢谢你。”
她转身要走。
王鸣忽然说：“对了，你那个录音，我手里还有一份。你要是想搞事，我随时可以放出去。”
林薇薇脚步一顿，脸色变了。
她咬着嘴唇，快步走了。
赵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王鸣，行啊，有两下子。”
王鸣看着他。
“班长，你也想试试？”
赵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试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王鸣点点头。
“那就好。”
聚会结束后，王鸣走出饭店，推上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骑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赵凯。
赵凯跑过来，喘着气说：“王鸣，等一下。”
王鸣停下来。
“班长，有事？”
赵凯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鸣，我想跟你说个事。”
王鸣等着他说。
赵凯犹豫了一下，说：“我那个公司，其实快黄了。”
王鸣愣了一下。
“什么公司？”
赵凯苦笑。
“就是那个家电公司。我学你搞家电生意，结果亏得一塌糊涂。进的货卖不出去，欠了一屁股债。”
王鸣看着他，没说话。
赵凯继续说：“我爸骂我，我妈哭我，亲戚朋友都笑话我。我今天是硬撑着来参加聚会的，其实心里难受得要死。”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王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班长，你知道你为什么亏吗？”
赵凯摇摇头。
王鸣说：“因为你只看到了我的模式，没看到我的积累。我跑了三个月的代购，才把各村的情况摸清楚。我挨家挨户地跑，才换来村民的信任。这些，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赵凯愣住了。
王鸣拍拍他肩膀。
“你要是真想，可以从头开始。先跑跑村，跟村民打打交道，把基础打牢了，再想赚钱的事。”
赵凯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鸣，你、你不恨我？”
王鸣笑了。
“恨你什么？你又没害过我。”
赵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点头。
“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走了。
王鸣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骑上车，继续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稻谷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蹬着车，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