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高了声音,我把水龙头关了。
“妈,弟弟有房子、有老婆、有孩子。我什么都没有。我挣的钱,凭什么要替他还房贷?”
“什么叫凭什么?你是他姐姐!他有困难你不帮,谁帮?”
“那我有困难的时候,谁帮过我?”
这句话说出来,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重新拧开水龙头,“就是问问。”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声音沉下来。
“方瑜,我跟你爸供你读大学,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翅膀硬了,一分钱不想往家拿,你觉得合适吗?”
我放下手里的碗。
“妈,我大学是助学贷款读的。学费每年五千六,四年两万二千四,毕业后我自己还了三年。生活费我在学校食堂勤工俭学赚的。”
“你少给我记这些账!”她拍了一下灶台,“养你这么大,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要钱?”
我擦了手。
“那我小时候的压岁钱呢?”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针掉在了瓷砖地面上。
我妈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压岁钱?”
“从我三岁到现在,每年亲戚给的压岁钱,你说帮我存着的。二十六年了,在哪呢?”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着?那点钱早就花了,养你们两个哪样不用钱?”
“养我们两个?”我看着她,“弟弟的压岁钱呢?也花了?”
她没回答。
“弟弟的钢琴课,一学期多少钱?弟弟的奥数班,一年多少钱?弟弟的高考冲刺营,三万六。妈,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我连校服都是穿别人剩下的?”
“你少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眼眶红了。
“我和你爸这辈子容易吗?两个孩子,处处都要花钱,你弟弟是男孩,以后要成家,不多攒点怎么行?你是女孩子,以后嫁了人——”
“嫁了人就不是你女儿了?”
她被我噎住了。
沉默了很久,她抹了把眼睛。
“行,钱的事我不提了。但你弟弟那边,你多少帮衬一点,我求你了。”
她转身出了厨房。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碗架上的筷子晃了晃。
我站在水池前面,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
二十六年。
“帮你存着。”
“等你长大了还给你。”
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06
除夕凌晨两点。
客厅的沙发硌得我腰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来喝水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没关严。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有说话声。
是弟弟和弟媳。
我本来要转身走,但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姐今天什么意思?跟妈提压岁钱的事?”
刘婷的声音,有点尖,带着不耐烦。
方旭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可能就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听你妈那意思,你姐好像要翻旧账。”
“翻什么翻,她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可说不准。你姐不是做审计的嘛,最会算账了。方旭,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房子首付到底哪来的?”
沉默了几秒。
“我妈出的。”
“你妈一个退休工人,哪来的三十万?”
又是几秒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