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团团是我的儿子,自然要跟我!你一个被休出门的弃妇,有什么资格带走他?”
“弃妇?”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猛地抬手,不是打他,而是伸向那张贴在门上的休书。
我“唰”地一下,将那张纸撕了下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举动给惊呆了,包括裴文举。
我把那混着口水和屈辱的纸团,狠狠地吐在裴文举的脸上。
“我呸!”
“裴文举,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写休书?”
我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我柳家招的上门女婿!这房子,是我柳家的!
这铺子,是我柳家的!就连你身上这件包的绸衫,也是花我柳家的钱买的!”
“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想休了我,抢我的儿子?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不是要写休书吗?好!
今天,我柳金棠,就亲自写一封‘休夫书’,把你这个吃软饭的白眼狼,给我休出门去!”
我声如洪钟,字字泣血,震得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裴文举被我骂得狗血淋头,脸上挂着那团湿漉漉的纸屑,又惊又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他今天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他身上那件新衣服,就不是他买得起的。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敢动我的儿子,我就敢要谁的命!
我柳金棠的战争,从不接受投降!
6
我那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街面上嗡嗡作响,也砸得裴文举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净净。
他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怔在原地,嘴巴张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那双往里总爱四十五度角望天的眼睛,此刻终于肯平视了,只是里头满是慌乱和难以置信。
围观的街坊邻里也都静了下来,原先那些个说我是“悍妇”的,这会儿也都闭了嘴,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打转,那神情,比看庙会上的猴戏还要精彩三分。
道理很简单,大伙儿平里看的都是正头夫妻,男的休女的,天经地义。
可这赘婿休妻,还是休一个供他吃穿的妻,这就好比是耗子给猫挂铃铛,新鲜,且不要命。
我瞧着他那张脸,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紫,活像个没腌透的酱茄子,心里头那股恶气,总算是顺了些。
“怎么?没话说了?”我上前一步,视着他,“方才不是还挺能耐,引经据典,要把我扫地出门吗?
你的圣贤书呢?你的道理呢?拿出来,说给我听听!”
“你……你……”他被我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摔个仰面朝天。
他扶着门框,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这泼妇!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斯文?”我笑了,“斯文能当饭吃?斯文能让你身上这件滑溜溜的绸衫自个儿从布庄跑来?
裴文举,你摸着自个儿的良心问问,若没有我柳金棠,你现在怕是还在哪个破庙里跟菩萨抢香火吃呢!”
这话说得半点不假,当初媒婆领他来时,他全身上下就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青布衫,瘦得跟风的豆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