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说：“还有。你每年捐一百万的时候，王德明都会拿着你的捐赠协议去卫健委申报‘社会捐赠配套资金’。按政策，企业捐赠一百万，政府可以配套拨款一百六十万。”
“……”
“五年下来，他以你的名义申请到了八百万政府拨款。”
“八百万？”
“八百万。而且这笔钱，连名义上的采购合同都没怎么做。大部分直接以‘基建工程款’的名义，转给了三家空壳公司。”
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
手在发抖。
“陈远，你听我说——”
“你的意思是，”我打断他，“我捐了五百万，他用我的名字套了八百万，一共一千三百万，实际花在医院上的，不到一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账面上能查到的，是这样。”
一千三百万。
王德明从我身上，从国家身上，一共拿走了一千二百多万。
我母亲躺在六人间的锈铁床上。
走廊漏水。
洗手间地砖翘着。
空调没有。
一千二百万。
我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张磊。”
“嗯？”
“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把所有的证据链整理成完整的材料。银行流水、采购合同、空壳公司信息、政府拨款记录，全部。”
“行。”
“第二，帮我联系一个人。纪检的，你认识吧？”
“认识。”
“先别出手。等我说。”
6.
第六天。
母亲在慢慢恢复，但右手还是抬不起来。
她用左手吃饭，勺子晃来晃去，汤洒了一半。
我帮她擦。
她笑了一下：“老了，不中用了。”
“妈，你好好养着。”
她看着我：“你这几天心事很重。”
“没有。”
“别骗我，我当了四十年老师，学生撒谎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笑了一下。
“妈，有些事我在处理。你别心。”
她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
“别跟人吵架。”
“不会。”
我骗了她。
从医院出来，我给周蕾打了电话。
周蕾是我在商会认识的记者，省报社的调查记者，做过好几个医疗系统的暗访报道。
“周蕾，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五百万捐款，只有八十七万用在了医院？”
“是。”
“还用你的名义套了八百万拨款？”
“是。”
“证据呢？”
“我律师在整理，银行流水、采购合同、空壳公司信息，全有。”
“……这可以做一个大报道。”
“我知道。”
“但我需要实地取证。床位买卖的事，有没有办法拍到？”
我想了想。
“有。”
那天晚上，我坐在母亲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理了理思路。
王德明。
五年了。
我每年捐一百万的时候，你拍着脯说“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你用我的名字套取国家资金。
你把钱转进自己亲戚的空壳公司。
你让住院部主任公开卖床位。
而我母亲，脑溢血，躺在走廊的折叠床上。
好。
这笔账，我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