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天花板。
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很安静。
好像耳朵里被塞了棉花。
我拿起笔,把每一年的数字列在纸上。
2017年:30000。
2018年:31000。
2019年:52000。
2020年:48000。
2021年:62000。
2022年:78000。
2023年:65000。
我按了计算器。
加了三遍。
每一遍都是同一个数字:
366000。
但这只是转给家里的。
这七年里,我姐还单独找我要过钱——
“建国我这个月没生活费了。”
“建国考试要买真题。”
“建国我室友过生我得随份子。”
这些零碎的转账,不在固定汇款里,得一条一条翻微信和支付宝。
我翻了两个小时。
64000。
合计:430000。
四十三万。
本子上写的是三十五万。
少了八万。
我把那个本子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三十五万。年利率百分之五。利息由建国承担。
他们把我七年的血汗钱记成了借款。
记成借款也就算了,还少记了八万。
连假账都做不圆。
5.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回老房子收拾东西。
不是心血来——我之前就说过要把的旧衣服收拾了,一直没动。
的柜子是那种老式的,对开门,合页都生锈了。
我拉开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里面挂着几件旧棉袄,叠着几条旧裤子。
我一件一件拿出来。
准备装袋子扔掉。
拿到最底下一件棉袄的时候,我摸到衬里有个硬东西。
长方形,薄薄的。
我以为是什么纸片卡在里面了。
翻过来看,棉袄的衬里缝了一个小口袋。
针脚很密,线是灰色的,跟棉袄颜色一样,不注意本看不出来。
我用手扯了一下,扯不开。
去厨房找了把剪刀。
剪开。
里面是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裹了两层。
打开。
是一个存折。
红色的封面,农业银行。
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我打开第一页。
名字:何秀珍。
的名字。
下面一行——
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
写在存折封面内侧的空白处。
四个字:
“建国,读书。”
我盯着这四个字。
盯了很久。
翻到存取记录。
第一笔存入:2010年。500元。
第二笔:2011年。800元。
然后是每年一到两笔。有的五百,有的三百,有的一千。
最后一笔:2022年。1月。200元。
是2022年3月走的。
她走前两个月,还往这个存折里存了两百块。
余额:27600元。
二万七千六。
一辈子没有工资,没有退休金。
这些钱——是过年的红包,是卖鸡蛋的钱,是捡废品的钱。
她从2010年开始存。
那一年我十岁。
她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攒的。
攒了十二年,攒了两万七千六。
“建国,读书。”
她想让我读书。
她知道这个家不会让我读书。
所以她自己存。
一百、两百、三百、五百。
存了十二年。
没存够。
她大概是想等存够了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