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液凝固了。
她描述的这个场景是……
我突然就毛骨悚然:”你……你一直在老家?”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这些片段是真的,那么这三年陪在妈妈身边的……”
她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这三年,我每次视频通话,每次寄钱,每次在电话里说”妈我很好工作忙过年回去”——我妈以为电话那头是”我”,以为视频里的是”我”,以为每个月寄三千块钱的是”我”。
但实际上,可能是”她”。
而我,才是真正的那个”替身”。
—
第三章 谁才是囡囡
我一夜没睡。
凌晨五点,我订了回老家的车票。
高铁,六小时,下午到。
我给小林留了张纸条:”我去找真相,你待在这儿,别乱跑。”
她站在门口,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替我向妈妈问好。”
“她不是你妈。”我说。
“我知道。”她说:”但她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不想理她,摔门走了。
高铁上,我翻遍了手机里的相册。
近三年,我和妈妈的视频通话记录有二十七次,平均每个月不到一次。
每次我都开着美颜,背景是出租屋的白墙或者公司的会议室。
妈妈总是笑,说”囡囡胖了”
“囡囡瘦了”
“囡囡要注意休息”。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叫我”囡囡”时的眼神,是看着镜头,还是看着镜头之外的什么地方。
下午三点,我到了老家县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尘土味。
我打了辆摩的,司机认识我:”哟,桂兰家闺女今天这是去哪里了?你妈天天跟我们念叨你,说你在上海当大经理呢。”
我勉强笑了笑:”叔,我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啊。”司机说:”你天天在家陪她,她能不好吗?上次我路过还看见你俩在村口散步呢,你妈拄着拐,你扶着她,孝顺得很。”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我走过去,张婶第一个看见我:”哟,囡囡回来了?不是早上才出去买菜吗?”
“我……”我张了张嘴:”我刚从上海回来。”
“上海?”张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我这记性,老糊涂了,你是去上海出差了吧?快回去吧,你妈刚才还念叨你呢。”
我几乎是跑回家的。
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我妈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正在择菜。
她头发白了很多,背也驼了,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妈。”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迷茫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回来啦?菜买回来了吗?”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妈,我是晓囡,我从上海回来看你。”
“上海?”她皱起眉头:”你不是去镇上买酱油了吗?怎么跑上海去了?”
我的心沉下去。
阿尔茨海默症。
她把我当成了”小林”,或者说,她把”小林”当成了我,而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错误。
“妈,你看清楚。”我握住她的手:”我是晓囡,你的亲生女儿,我七岁那年发高烧,你背我去医院,摔了一跤,膝盖上留了疤。我大学毕业那天,你在火车站哭,偷偷塞了两千块钱在我行李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