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联：春风得意。
下联：万事如意。
横批：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的家？
门口有一双拖鞋。女式的，毛绒的，粉色。
还有一双男式人字拖。
我认识那双人字拖。
黑色，鞋底磨偏了，右脚磨得更厉害，因为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右。
我买过同款。去年夏天在网上买的，他嫌“太硬”，说扔了。
没扔。在这儿。
我的手搭在走廊的扶手上。指尖很凉。
楼道里有饭菜的味道，谁家在烧红烧肉。正常的、烟火气的味道。
我站了三分钟。
没有敲门。
转身进了电梯。下楼。出小区。上车。
坐在驾驶座上，我把安全带扣好。
手放在方向盘上。
十点十分。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了一下方向盘。
我看了一眼那枚戒指。九年前他套上来的。999块，他说“意头好”。
我低头。把戒指摘了。
放在副驾驶的杯托里。
发动车，开回了家。
那天晚上刘建平回来了，公公情况稳定不用每天守着了。
他进门换鞋。
“吃了吗？”他问。
“吃了。”
“我在医院吃的面，不太饿。”
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坐在餐桌旁。
桌上有两道菜一个汤。我做的。一个人吃了一半。另一半凉了，等他。他没吃。
他没有注意到我左手上没了戒指。
我看着他的背影。
穿着那件藏青色的T恤。领口洗变形了，是我去年在优衣库给他买的。
这个人在我身边九年了。
我给他做了九年的饭。洗了九年的衣服。还了九年的房贷。掏空了自己给他爸交手术费。
他每个月给另一个女人一万五。用的是我们的——不，是我的钱。
“建平。”
“嗯？”他头都没抬。
“你那个，现在能取出来不？手术花了不少，家里得补点现金流。”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取不了。还在封闭期。”
“哪个平台？我看看。”
“我来弄就行，你什么心。”
他锁了手机，起身去浴室。
浴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旁。
他手机就放在沙发上。
我没有动。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再从他手机里找答案了。
银行流水比什么都诚实。
5.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公司不知道，我跟主管说是公公术后复查。
我没去医院。
我去了房管局。
查档很简单。拿着身份证就能查名下房产。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两遍。
杨慧敏，名下房产一处——城北老小区那套，贷款尚余三十一万。
刘建平，名下房产两处。
两处。
一处是城北老小区。
另一处：翠屏路108号，和悦公馆3栋1702。购入时间：2021年4月。建筑面积72平。全款。
全款。
不是贷款，是全款。
七十二平。一万四一平。总价一百万零八千。
三十五万首付——不对，全款就是全款，不存在首付。
那三十五万是什么？
我重新捋了一遍。
2021年3月19，刘建平收到我转的三十五万后两天，转出三十五万到一个对公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