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孩子上课老走神，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说没有。
学校组织体检。
体检报告出来那天，班主任又打电话了。
“苏女士，糖糖的体检有个指标异常，建议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我带糖糖去了儿童医院。
医生看了报告，又做了一些测试。
最后他摘下眼镜，看着我。
“孩子有轻度神经衰弱的症状。”
“什么？”
“睡眠质量差，注意力不集中，容易受惊。”他顿了顿，“她晚上睡眠环境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长期睡眠不足对六岁的孩子影响很大。”医生说，“她的神经系统还在发育，如果不改善睡眠环境……”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
我低头看糖糖。
她坐在椅子上，腿够不到地面，晃啊晃。
六岁。
神经衰弱。
因为楼上蹦迪。
回家的路上，糖糖拉着我的手。
“妈妈，医生叔叔说我生病了吗？”
“没有。”我笑了笑，“医生说你很健康。”
“那为什么你哭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诊断报告拍了照片。
发到业主群里。
“六岁，神经衰弱。医生说是长期睡眠不足。”
我打了一行字。
“楼上的陈先生，刘女士，你们看一眼。”
群里安静了一会。
然后陈浩回了一条消息。
“你家小孩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你去找医生啊。”
下面刘琳琳跟了一句。
“就是，别什么都赖我们。你自己不会关窗户吗？”
我看着屏幕。
关窗户。
我的窗户从来没开过。
双层隔音玻璃。
没有用。
低音炮的声音不走窗户。
走天花板。走墙壁。走楼板。
钻进每一个缝隙。
钻进我女儿的耳朵。
钻进我爸的心脏。
钻进我的脑子。
我放下手机。
赵明远坐在客厅，看着我。
“晓棠，要不……我们卖房搬走吧。”
我看着他。
“这房子是我们贷款买的。三十年房贷。首付掏空了两家老人的积蓄。”
“我知道，但——”
“搬走？搬到哪去？再买一套？还是租房？糖糖刚上小学，转学怎么办？我爸的医保定点在这个区——”
“那你说怎么办？”赵明远的声音也大了，“我也受不了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
他先低了头。
“对不起……我就是……太累了。”
我没说话。
我也累。
但我不想走。
凭什么我走？
我没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受害的人要搬走，制造噪音的人留下来？
这不公平。
我不接受。
4.
老马心虚的原因，我是第三个月才搞清楚的。
那天我去物业交暖气费。
前台的小姑娘不在，办公室门开着。
我进去等了一会，听到里间有人在打电话。
是老马的声音。
“——你跟你朋友说一声，晚上稍微注意点……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不让他玩，就是最近投诉多，你让他别太过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