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那天晚上在车里说的——周丽霞找赵建国借钱。
“悦悦，那个……你是听谁说的？”
赵悦喝了一口牛。
“不是听谁说的。我看见的。”
“看见什么？”
“爸的手机。有一次我用他手机查英语单词，弹出来一条微信。周阿姨说‘建国，那个钱的事先别跟慧芳说，我会还的’。”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学期。”
半年前。
赵悦把杯子放下，看着我。
“妈，我不想管大人的事。但是周阿姨当着那么多人说你‘配不上’，我听着不舒服。”
她的声音没有生气，很平。
“一个找我爸借钱的人，凭什么说你配不上。”
我看着我的女儿。
十六岁。
比我勇敢。
4.
赵悦走了以后，我坐在餐桌旁想了很久。
借钱。
瞒着我。
周丽霞找赵建国借钱，赵建国答应了，而且不让告诉我。
为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借钱，为什么要瞒着？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和周丽霞的聊天记录。
全是她发来的。
“芳芳在嘛呀？”“芳芳今天那张照片好好看！”“芳芳周末有空吗，一起逛街？”
热情，亲密，体贴。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最好的朋友该说的话。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赵建国有一笔钱从银行卡里转走了。我问他，他说是“一个老客户的定金出了点问题，先垫了”。
我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笔钱是多少来着？
我翻了银行APP。
转出八万。
收款方不是公司账户。
是个人。
备注栏是空的。
晚上赵建国回来，我在沙发上等着他。
电视开着，声音很低。
“建国。”
“嗯？”
“丽霞找你借过钱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正在换拖鞋的手。
“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
他换好了拖鞋，走过来坐下。
“借过。”
“多少？”
“不多。就一点周转。”
“多少？”
他看着电视。
“上次那笔……八万。”
“上次。”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那上上次呢？”
他没说话。
“赵建国，你看着我说。”
他终于转过头。
“一共……三次。”
我的手凉了。
“三次一共多少？”
“你别激动。”
“多少？”
“第一次八万，她说给孩子交国际学校学费，急用。第二次十二万，说志明那边资金链断了，救急。第三次就是上个月，八万。”
八万。十二万。八万。
二十八万。
“你都给了？”
“她保证会还的。”
“还了吗？”
沉默。
“一分都没还？”
“她说过两个月——”
“赵建国。”
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要稳。
“二十八万。你连商量都没跟我商量，就给了？”
他搓了搓手。
“她求我的时候在哭……说如果志明知道她背着他借钱，他们就完了。她说你们关系好，她不想让你觉得她过得不好。”
不想让我觉得她过得不好。
所以找我老公借钱，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