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出来的时候，我在看电视。
综艺节目。一个女的在哈哈大笑。
“还没睡？”他擦着头发。
“不困。”
他坐到我旁边。
“明天我出差。”
“去哪？”
“合肥。两天。”
“哦。”
他靠过来。
我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闻了三年。
我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
他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从来不注意这些。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凌晨两点。赵建军睡得很沉。
我起来，去客厅。
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有他白天吃剩的橘子皮。
我把橘子皮收了。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回来。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了一声。
我想起我妈把那张卡递给我的样子。
她的手指头是弯的。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活，手指关节全变形了。
她说：“敏敏，这是爸妈能给你的全部了。”
三百万。
我爸妈的老房子。我爸妈的存款。
在赵建军的银行流水里，变成了四个字——
“购房款项。”
收款方：钱桂兰。
我没有哭。
我把手机打开，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标题打了两个字：账单。
4.
赵建军出差那两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查房。
180万购房款，收款方是钱桂兰。
买了什么房？在哪？写谁的名字？
我去了房管局的自助查询系统。查不到钱桂兰名下的房产——不在我们这个区。
我换了个思路。
赵丽红去年发过一条朋友圈：“搬新家啦！”配了九张图，客厅很大，装修是新中式。
定位：城东翠湖花园。
我查了翠湖花园的房价。均价两万一。
180万。
够付一套90平的房子的首付。甚至——如果是全款——
我又看了一遍赵丽红的朋友圈。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放大。
看不清。但那个文件夹的颜色和样式，像是房产证的封皮。
我没法确认。
但我有更直接的办法。
赵丽红的老公孙伟，有一次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缴物业费的照片。
我翻出来。照片上有小区名、楼栋号、房号。
翠湖花园3栋1602。
我去了趟翠湖花园的物业。
“您好，我想查一下3栋1602的业主信息，我是——”
“对不起，业主信息不能查。”
我知道。
但物业大厅的公示栏上，贴着一张“欠费业主名单”。
3栋1602，业主：钱桂兰。
不是赵丽红。不是孙伟。
是钱桂兰。
我婆婆。
180万。
我爸妈卖了老房子、攒了一辈子的钱。
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里住着我的小姑子。
房产证上写着我婆婆的名字。
没有我。
也没有赵建军。
我站在物业大厅的公示栏前面。
有个大爷在旁边看通知，“哎，又涨物业费了。”
我转身走了。
第二件事：查那家“某某商贸有限公司”。
赵建军转了40万给这家公司。
我查了工商注册信息。
法人：张某。
注册地址：一个写字楼，8楼。
经营范围：用品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