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是暖色的。卧室的灯是白色的。
白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的痕迹。
去年漏过一次水。楼上装修。
赵建国说:“你打电话找物业。”
我打了七个电话,找物业、找楼上、找维修。
修好了。赵建国回来看了一眼,说:“还行。”
十年。
他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还行”。
我做的一桌菜——“还行”。
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还行”。
我一个人扛着发烧去医院——他不知道,知道了大概也会说“还行”。
还行。
全都还行。
我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不“还行”了。
5.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跟单位请了一周的假。
赵建国出门前说:“你今天在家?正好,帮晓蕾买点用品。”
我说好。
他走了。
我没有帮孙晓蕾买用品。
我出了门。
先去了银行。
打印了十年的完整流水。
A4纸,一共七十六页。
柜员看着那一摞纸,看了我一眼。
我说:“公司报销用的。”
她没追问。
然后我去了自己爸妈家。
我妈在家。
“敏敏?你今天不上班?”
“妈,当初买房的一百零一万,有凭证吗?”
我妈愣了一下。
“有。你爸把存折取钱的单子都留着的。你爸那个人你知道,一张收据都不扔。”
“我要看一下。”
我妈从柜子最里面的铁盒子里翻出来。
三张银行取款凭条。
第一张:取款530000元。2013年1月15。
第二张:取款370000元。2013年1月16。
第三张:取款110000元。2013年2月3。
一共一百零一万。
我妈还留了一张纸条。是她自己写的。
“2013年2月8,一百零一万转给赵建国,买XX小区房子。敏敏的房子。”
最后四个字,她写了两遍。
第一遍写小了。第二遍写大了一点。
“敏敏的房子。”
我看着那张纸条。
字迹有点歪。我妈只上过小学。
但那四个字写得很用力。
笔画都压进了纸里。
“妈,这些我先拿走。”
“嘛用?”
“有用。你放心。”
我妈看着我。
她没问。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敏敏,有事跟妈说。”
“知道了。”
我出了门。
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电梯来了。我没上。
等它走了。
着墙,看着那张纸条。
“敏敏的房子。”
我妈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大概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被用到了。
一百零一万。
三十四年加二十八年。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包的最里层。
拉上拉链。
下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找的是大学同学介绍的,姓方,叫方慧琴。
我把所有东西摊在她桌上。
合同照片。每一页。
装订孔特写。
被篡改的那一页。
房管局查询结果:产权人周敏,无共有人。
银行流水。七十六页。
我爸妈的取款凭条。
我妈写的纸条。
赵建国和钱桂兰的聊天记录截图。从2012年11月到上个月。
房屋估价单。正面反面。
方慧琴看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