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给我爸生前的老战友——刘叔。
刘叔跟我爸是部队的战友,退伍后住隔壁镇。我爸在世的时候两家经常走动。我爸走后,刘叔来过两次电话问候我,是除了丽红之外唯一主动联系过我的“家里的人”。
虽然他不算我家的人。
“刘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我爸走之前——最后那几天——他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敏芳,这些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您说。”
“你爸最后那一个星期,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有两次清醒的时候,跟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什么?”
“‘让敏敏来。我想见敏敏。’”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给你妈打了电话,说老赵想见闺女。你妈说——‘她在外地,赶不回来。’”
“我从来没接到过电话。”
我的声音不像我自己的。
“后来我又打了一次。你爸已经快不行了。我说你让敏芳赶紧回来,迟了就见不着了。你妈说——”
他停了一下。
“你妈说什么?”
“她说‘别让她回来添乱,这边有建国就够了。’”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不是因为听不清。
是因为不想让刘叔听见我的呼吸声。
我爸想见我。
我爸临死前想见我。
我妈没告诉我。
我哥没告诉我。
我爸走的那天,我在省城的出租屋里加班。
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我赶回去奔丧。到了村口,嫂子翠翠拦着我说:“已经下葬了。你妈说你回来也没用了。”
我在村口站了半个小时。
最后是周婶看不下去,拉着我去坟上磕了个头。
我一直以为我没见到爸最后一面,是因为我太远了,赶不及。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赶不及。
是不让赶。
“刘叔。这件事,您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吗?”
“你要什么?”
“我要让我妈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说没发生就没发生的。”
7.
我准备回去了。
这一次,我没有买牛和核桃露。
我的包里装着三样东西:
银行流水四十七页。我哥那通电话的录音。刘叔的证词——他答应跟我回去,当面说。
丽红开车送我。四小时车程,她一句话没说。
快到的时候她问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